夜色沉沉笼罩魏府,正堂烛火摇曳不定,暖黄的光晕落下来,非但驱散不开一室沉郁,反倒将满室的压抑衬得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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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夫人端坐主位,满面泪痕未干,指尖攥着一方半湿的丝帕,反复按压着眼角残留的泪迹。肩头克制不住微微发颤,眼底是掩不住的悲戚与无力。
今日刘家婆母登门,当众将魏燕妮带去刘家的陪嫁嬷嬷尽数送回,一桩粗鄙羞辱,摆在了魏府众人面前。
她强压心底愠怒,端起手边茶盏,语气尽量维持着世家主母的体面,淡淡开口:“既然亲家觉着府宅狭小,容不下燕妮带去的陪房,为何只遣回年长婆子,不见陪嫁丫头归来?”
刘母无做客的拘谨,肆意笑着,语气粗鄙直白,毫无遮掩:“那些老婆子手脚迟钝,干活不利索,留在家里还要白白耗费口粮,自然遣送回来。倒是那些年轻丫头,身段利落、好生养。俺家大郎至今无婆娘,族里一众侄子也大多娶不上婆娘,俺便把这些丫头分了分,一人一个领回去过日子生娃,不算浪费。”
魏夫人闻言抬眼,眸色骤惊,瞳孔微微发颤,不敢置信世间竟有这般蛮横无理之人。
刘母目光一转,落在魏夫人身侧侍立的翠屏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贪婪打量,嬉皮笑脸道:“亲家身边这丫头瞧着模样周正、身段匀称,倒是个好品相。好生养上几年,往后便给俺家二郎收为妾室。如今俺家二郎身居官位、出息了得,身边岂能只有一妻,总得有个妾室撑撑门面、添些体面。”
魏夫人自幼养在高门世家,一言一行皆循礼教规矩,恪守礼仪、体面端庄,从未见过这般粗俗蛮横、肆无忌惮的乡野老妪。
面色泛起几分难堪与不自在,周身气度沉了下来。
一旁的吴嬷嬷见状,上前半步笑着打圆场,委婉解围:“亲家有所不知,这些陪嫁丫头皆是正经奴籍,世代为仆,日后所生孩儿也依旧是奴籍,万万不可随意婚配平民,不合规矩礼制。”
刘母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随口便道:“这有何难?直接撤了奴籍便是,多大点事儿。”
吴嬷嬷暗暗看了一眼面色发冷的魏夫人,继续耐着性子规劝:“亲家不妥。这些皆是我家姑娘的贴身陪嫁,属于姑娘的私人私产,夫家无权随意处置,这般行事于理不合、于规不符。”
刘母闻言脸色一沉,冷哼出声,语气蛮横又刻薄:“她既嫁入俺刘家,便是俺刘家的媳妇!她身外之物、陪嫁私产,自然尽数归俺刘家所有!一个失了清白的残花败柳,能嫁入俺刘家、得俺儿庇护,已是高攀,委屈俺家二郎了!”
字字句句如粗石碾人,刻薄刺耳。
魏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怒火与屈辱,敛去眼底失态,语气冷平:“那亲家今日到底想如何?”
刘母见她退让,愈发得寸进尺,脸上堆着肆意的笑,大言不惭道:“亲家母,俺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老妇,不懂你们高门大府的弯弯道道。可族里一众侄子都唤俺一声婶子,俺总得担得起这份称呼、照拂族人。”
她目光扫过堂内侍立的一众丫鬟,贪意尽显:“你府中丫头众多,个个拘在深宅大院里无用武之地。俺刘家宗族清贫,族人多娶不上婆娘,不如亲家行行好,将府中多余丫头配给俺族侄子,全当可怜俺们穷苦人家。”
魏夫人抬眸,眼底寒光乍现,冷冷睨向刘母。
刘母捕捉到魏夫人眼底不善,心底毫无怯意。
她拿捏着老二家的婆娘,有二郎身后人做保命底牌,纵使对方是高门世家夫人,她也丝毫不惧。
心底暗自打着算盘,自家大郎身边已有婆娘伺候,风光体面。
近来族里妯娌日日都往她家中送物讨好,往来不断,刘母心里透亮,今日登门就是为讨要丫鬟一事,只要此事能如愿办妥,往后整个刘氏宗族的族长,都得卖她家几分颜面
气氛愈发僵持凝滞,吴嬷嬷打圆场缓冲:“亲家母,此事事关重大,不如今日暂且先回府,待与刘校尉商议妥当,再做定夺不迟。”
这番好意周旋,落在刘母耳中,反倒成了故意落她面子。
她当即面色一沉,迎着魏夫人冰冷的目光,嚣张放话:“不必与俺儿商议!俺这就回去,好好拿棍棒管教管教你家那破鞋闺女,自然能商议出结果!”
话音落尽,她不等众人回应,径直起身,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姿态蛮横张扬,毫无礼数。
满室死寂。魏夫人端坐原位,面容悲愤铁青,心口浊气翻涌,堵得喘不过气。
翠屏与吴嬷嬷面色凝重,一时无言以对,无从辩驳。
堂内一众丫鬟婆子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眼睁睁看着刘母肆意离去。
良久,魏夫人压下满腔怒焰,嗓音冷得发沉,沉声吩咐:“去,拦住她,不许她就这般肆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