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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她宋明珠届时要如何自处、如何收场

说到此处,青禾特意加重语气,补了一句:“自那之后,世子没有回过荣城。”

一番话语字字清晰入耳,杜月娥眼底微动,心头的郁结与酸涩,稍稍纾解了几分。

宋昱衡常年驻守边关、鲜少踏足荣城,西院那满院盛景、满屋珍宝,与她的夫君无关,是燕王李易之的赠予与偏爱。

可想起西院独踞一方园林的宏阔规制、步步皆奢的精致陈设,杜月娥心头的膈应与不适挥之不去。

她唇角微撇,冷声讥讽道:“没想到李易之那体弱多病的病秧子,如今倒是会疼人。只是不知,他耗费重金、倾力相赠珍宝,若是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一番苦心付诸东流,会不会心生悔憾、暗自心疼银子?”

青秧瞧出杜月娥心底的愤懑,顺势柔声开口提议:“世子妃可要前去一睹究竟?方才小厮来报,二姑娘此番归府,是燕王殿下身边的亲卫亲自护送,身后跟着整整数辆马车。”

青秧微微顿了顿,语声放得更轻,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府里下人私下都在传,那几辆马车里,装的全是燕王殿下特意赏赐的物件。早前二姑娘在荣城安居的时日,殿下待她处处上心。四季更迭的时令新衣、宴席上难得的珍馐佳肴,甚至是他亲手打磨的精巧首饰,但凡遇上好的、新鲜的,总会特意为二姑娘独留一份。”

这话一出,杜月娥脸色一沉,眉眼间覆满鄙夷与不耐,语气裹挟着浓重的讥讽:“当真是眼皮子浅、格局狭隘。我堂堂永定侯府,还不至于供养不起一位姑娘。她身为未出阁的贵女,便肆无忌惮收受外男的馈赠,贪慕外物奢华,不知矜持检点。且静静等着,待陛下取消婚姻的圣旨一朝下达,我倒要看看,她宋明珠届时要如何自处、如何收场!”

宋明珠辞别长治,带着月奴、龙四一行人踏入西院。

连日车马劳顿,一身疲惫沉沉压在身上,她浑身无力,懒懒倚着廊下软榻,不愿动弹。

院落之中,小鹿领着一众下人忙碌不停,指挥众人搬运马车上的物件,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

月奴手持燕王专属的赏赐清册,立于车旁逐项细细核对,眉眼严谨,一丝不苟。

她一边对账,一边沉声叮嘱小鹿:“往后但凡有人给姑娘送来馈礼,必先向送礼之人索要礼物清单。你带人卸货清点时,务必逐件核对查验,确保实物与清单记载分毫不差。确认无误后,依照侯府西院里的规矩,誊抄录入姑娘的私库账册,清晰写明送礼人、馈赠日期、送礼缘由,所有物件分门别类规整入库,不能有错漏。”

小鹿站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心底震撼。

她出身乡野,自小见惯的都是朴素光景,在乡间邻里,若是逢年过节送上二两上好五花肉,便已是顶好的厚礼,足够阖家好好吃上一顿。

自打被买入永定侯府,她平日里只专一伺候宋明珠的起居琐事,院内大小事务皆由承意主持打理,她从未接触过这般盛大场面。

如今承意不在府中,看着满满几架马车停靠院中,她怔然失神。

动辄数车的珍稀赏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光景。单单是下人陆续从马车上抬下的各色面料,纹样精巧别致,质地珍稀难辨,流光细腻,便整整堆满两马车,直看得小鹿心惊讶异,久久回不过神。

月奴瞧出小鹿神色局促,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转头对随行的燕王府宫女红棉吩咐道:“去侯府针织房知会一声,命绣娘加急赶制几套当季新衣。姑娘久居月栖关,不曾添置新的衣衫,旧日襦裙已不合身形。一并将下一季的衣物也提前备妥,事事周全,不可疏漏。”

言罢,她抬手指向两匹花色祥瑞、质地华贵的上好蜀锦,从容对宫女赤绫吩咐:“稍后取出这两匹料子,送往世子妃院中,便说是二姑娘新得一批锦缎,特意挑出上好品相,孝敬长嫂。”

听闻月奴要将上好的蜀锦送去给杜月娥,小鹿心口一堵,过往阴影翻涌而上。

月栖关后院的画面历历在目,彼时小鸿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死死架住,硬生生拖拽离去,只余下一声声呜咽萦绕半空,久久不散。

旧事重浮心头,小鹿对杜月娥的抵触与不满愈发深重。按捺不住心底疑惑,拧着眉追问:“从前在月栖关,世子妃待姑娘不善,如今我们又何必备好料子,向她示好卖乖?”

月奴闻言浅浅一笑,语气通透沉稳,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冷静笃定:“正因彼此不睦,才更要送。这几匹锦缎送的不是人情暖意,是世家规矩,是侯府体面,更是无可指摘的礼数。”

她稍顿,继而耐心提点:“侯府之中,尊卑有序,主子便是主子,奴婢便是奴婢,不可奴大欺主、以下犯上。主子间纵使心存嫌隙、私下不睦,我们做奴婢的,需尽心帮主子把礼数周全做足,堵上旁人的口舌,让人抓不到把柄破绽便够了。”

小鹿听得依旧似懂非懂,眼里茫然地开口:“我们不该想着帮姑娘如何对付世子妃吗?”

自被买进侯府,伺候姑娘,刘婆子与府中教养嬷嬷只教她贴身伺候起居、恪守尊卑规矩,未提点过内院周旋的门道,不曾教她如何拿捏人情世故的分寸。

月奴心底轻叹。

到底是外头买进府的丫头,心性太过纯粹,眼界狭隘,不通世家深宅的人情周旋与利害弯弯。

自承意离去后,宋二姑娘身边无一个得力贴心之人帮扶,难以想象这些时日,她是如何独自隐忍周全,步步谨慎、勉强周旋于侯府复杂是非之中。

她耐着性子轻声提点:“姑娘自有主见,真若需要筹谋应对,自然会吩咐你。做奴婢的,安分守己、听令行事便可,万万不可擅自做主,妄自揣度挑起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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