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见她神色骤变、反应激烈,一眼便看穿她想歪了,忙抬手摆了摆,压低声音解释:“不是你揣测的龌龊光景。大姑爷只是静静立在二姑娘内室的院外,远远驻足而已,未近身、更不与二姑娘相见碰面。”
青秧紧绷的神色缓缓松弛下来,凑近几分压低嗓音,满眼唏嘘讥讽:“旁人都说大姑爷性情痴情,可他这份痴心,从头到尾都用错了地方。大姑奶奶留守京城,苦心打理府中中馈,操劳家事、为他生儿育女,他却满心都是二姑娘,心心念念挂着旁人放不下……”
“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青禾不以为然,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探究,低声补道,“我还瞧见,西跨院那棵老槐树上,一直蹲着一个男人。”
这话一出,青秧倒抽一口凉气,瞳孔微缩,险些控制不住出声惊呼:“我的天!难不成二姑娘还在院内私藏外男?”
“沉稳些,别大惊小怪。”青禾皱眉抬手按住青秧的胳膊,压低嗓音沉着解释,“那是值守放哨的暗卫侍卫。看他的身形章法、行事气度,再结合先前的动静对话,是燕王府的人手。”
青禾语气复杂,眼底是不解,“我也着实意外,二姑娘如今名声烂大街,居然还有这般造化,能得燕王麾下暗卫贴身把守院落,层层护她周全。”
青秧垂眸沉默片刻,瞥了一眼世子妃寝屋的方向,灯火已熄,便轻声劝道:“天色已晚,世子妃已安歇入睡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留到明日再回话吧。”
翌日清晨。
宋明珠用完早膳,斜倚在窗边软榻上小憩。手里捏着一册话本子漫无目的地翻着,目光涣散游离,压根没有落在纸面的字句上,满腹心事一目了然。
承意立在一侧静静伺候,看着她神思不属、郁郁寡欢的模样,满心担忧,轻声劝慰:“姑娘若是烦闷,不如出门散散心?去张氏药铺逛逛,看看芍药姑娘也好。”
宋明珠轻轻摇了摇头,眸色染上淡淡的怅然:“一想到执戈最终陨落在那处药铺,我便不愿再踏足那里。前日芍药来过,央求我带她离开月栖关,我没有应下。如今我再过去,不过是两人徒添触景伤情的烦恼罢了。”
“芍药心性纯良,是个好姑娘,张大夫也已着手为她相看合适的婚事……”
宋明珠话音未落,门外小丫鬟掀帘入内,躬身恭敬禀报:“姑娘,前院刘管家登门,求见您。”
宋明珠眉梢微不可察一蹙,心底泛起疑惑。侯府之内,寻常传话跑腿的琐事,历来都是底层小厮丫鬟经手。刘管家身为府中掌事大管家,身份不低,极少亲自登门通传。
今日这般专程前来,不同寻常。她侧头看向身侧的承意,见承意眼底也浮起几分诧异。
“想来是出了要紧事,才劳动他亲自过来。”承意低声揣测。
宋明珠深以为然,敛去眼底怅然,淡淡对小丫鬟吩咐:“请他进来。”
刘管家掀帘缓步踏入内室,目光不动声色掠过榻上的宋明珠。见她神色平和恬淡,精神看着并无大碍,这位在侯府深耕数十年的老管家,心底暗自沉沉叹了口气。
昨夜西跨院发卖奴婢小鸿的风波,他一清二楚。
今日一早,他便按照宋明珠的嘱咐,吩咐府里小厮把人直接移交牙行,特意安排人牙子将小鸿发卖到偏远地界。
自打二姑娘从漠北归来,世子妃杜月娥便毫无缘由、处处针对刁难于二姑娘。这事全府奴仆都看在眼里,就连侯爷身处其中,都碍于各方情面不便公然插手调停。
自打二姑娘从漠北归来,世子妃便暗中让底下的人在别院散播流言蜚语,处处恶意诋毁宋明珠的名声。
后续借着为宋明珠洗刷污名、正名立威的由头,下令赐死了柔姨娘。
柔姨娘是侯夫人拨给世子的侍妾,背靠主母,身份特殊。寻常时候,就算是世子本人要惩戒柔姨娘,也需顾及侯夫人的颜面,行事留有余地。
可杜月娥偏偏钻了空子,借宋明珠的名头下手处置柔姨娘。此举一来掩去她自己的锋芒,二来将柔姨娘一脉的怨恨、以及侯夫人的不满,尽数转嫁到二姑娘身上。
这般借刀杀人、步步迂回的深沉算计,饶是在内宅浮沉半生、见惯各路阴私手段的刘管家,都忍不住暗自心惊,打心底自叹不如。
世子妃处置了侯夫人身边的柔姨娘,恐日后回京遭到侯夫人追责。于是便借着打压二姑娘表忠心,向侯夫人递出投诚的姿态。
刘管家暗自在心下唏嘘。侯夫人、侯爷与丽姨娘之间的爱恨纠缠、权势博弈,是上一辈主子的陈年纠葛,何苦层层迁怒转嫁,死死盯着宋明珠步步刁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