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转头看向平安,眸光凛冽,一字一句沉声传令:“传本王命令,沿途所有哨卡、追兵,但凡撞见真日盈本人,一律杀无赦。若其身边裹挟女眷,即刻快马传信上报,不得延误。”
平安端坐马背,闻言眉头紧锁,出声劝阻,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与顾虑:“殿下!真日盈乃是漠北前汗王长子,如今大湚与漠北议和事宜已敲定大半、大局将定。此时贸然斩杀真日盈,恐会横生枝节,坏了议和大事,得不偿失.......!”
“平安。”
李易之出声打断他,语调平淡无波,却裹挟着一层淡淡的嘲讽与刺骨的疏离,字字清晰入耳:“朝廷文书之上,只写议和安稳、边境永定。可内里的弯弯绕绕、利弊权衡,你跟随本王多年,当真看不明白?”
他定定看向平安,目光锐利如刀,直透人心:“你是外祖父亲手送入本王宫殿的人、自幼伴本王长大的人。十余载朝夕相伴,你最该记清楚,这天下朝堂是虚的,我李易之,才是你唯一的主子。”
平安嘴唇翕动,还想再出言劝谏,余光瞥见身旁的长治垂下眉眼,默默策马往前挪了半步,摆明了不愿掺和这桩棘手的纷争。
话到嘴边,平安只能咽回腹中。纷乱的回忆翻涌而上。
那日寻到吴梦琪的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
彼时吴梦琪身怀巨腹,行动不便,望见平安寻来,脸上不见慌乱,反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字字带刺:“怎么?李家的狗,倒是鼻子灵敏,闻着味就追来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是戏谑与挑衅,慢悠悠追问:“说吧,我那好表弟,是不是派你来杀我的?”
平安垂着眸,视线落在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心绪纷乱,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家主,您腹中孩儿,当真是漠北大王子的?”
吴梦琪闻言轻笑出声,笑意里藏着嘲讽与执拗:“我说不是,你敢信吗?”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眉眼冷厉下来,字字铿锵:“这是李易之的骨肉,只是你们所有人,都偏生不信。哼,这也是吴家,仅剩的最后一点血脉。”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手攥住平安的手腕,力道收紧,将他的手狠狠拽至身前,眼底翻涌着狠戾与急迫,死死盯着他沉声警告:“狗奴才,你给我记清楚。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吴家便彻底断后,再无存续可能。听懂了吗?”
那句逼仄的警告反复在平安耳畔回响,搅得他心神大乱、方寸尽失。
他心底清楚,以殿下如今的狠绝心性,一旦处置吴梦琪,这腹中孩儿无独活的余地。到那时,传承数代的吴家,便会断绝香火。
纷乱思绪间,一行人已策马疾驰至真日佑的府邸门前。
府门口立着两名值守的漠北士兵,见李易之率众而来,气势迫人,二人慌忙对视一眼,低头垂首,心底惶恐,无人敢上前阻拦。
李易之神色冷冽,目不斜视,抬步径直往府内走去。一名士兵见状,不敢怠慢,立刻佝偻着身子,悄无声息往后院狂奔报信。
穿过两道雕花月亮门,内院景致豁然映入眼帘。
廊下软榻之上,吴梦琪静静倚坐着,身上覆着一件华贵的雪白狐裘,裹住她臃肿的肚子。她小腹高高隆起,浑圆如鼓,面色浮着一层虚浮的病态红晕,看上去孱弱,眼底却藏着十足的底气。
望见缓步而来的李易之,她无惊惧慌乱,反而从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唇角扬起一抹温婉柔和的笑意,语气缱绻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表弟今日怎么得空来看我?是挂念我腹中的孩子了?”
李易之听着这番惺惺作态的话语,心底一阵恶心,面上却不动声色,毫无避讳,径直落座在她对面的木椅上。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她高高隆起的肚子,随即落回身侧神色紧绷的平安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寒凉的冷笑。
平安尚未反应过来这抹笑意背后的深意,身侧的龙五已快步上前。只听腕间一声轻拧,力道迅猛干脆,死死扣住了他的胳膊,动作快如闪电,没给平安丝毫反抗与挣扎的机会。
龙五脸上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淡笑,低声道:“头儿,得罪了。”
“表弟这又是何必呢?”
吴梦琪笑意温婉柔婉,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高高隆起的孕肚,动作轻柔,语气却字字诛心:“平安本就是我吴家的人,你将他留在身边驱使,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