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她身处魏燕妮的境地,不会孤注一掷、贸然私逃。她信奉安稳顺遂,会听从家族安排,择一门当户对的良缘,岁岁安稳、平淡度日,不会赌一场前路茫茫、毫无定数的情爱。
这般不顾一切、赌上所有的选择,在杜月娥、魏燕妮这般生来锦衣玉食、身世顶尖的贵女眼中,是挣脱桎梏的孤勇,是难得纯粹的勇气;可在宋明珠看来,不过是一场太过虚妄、不切实际的冒险。
杜月娥默然静坐,良久未发一言。
宋明珠也未曾再继续多说。她心知,二人境遇不同、心境迥异,本就无从真正共情。
杜月娥生来便身居云端,荣华富贵与生俱来,从未为生计奔波,从未为三餐困顿,那些俗世的窘迫无奈、向现实低头的妥协,是她一辈子也无从体会的滋味。
亭外清风渐盛,卷起满地草屑沙尘,簌簌掠过檐角。亭内二人相对无言,各自遥望远方辽阔草场,心绪沉浮,各怀心事。
杜月娥静静听着宋明珠一番透彻剖白,随即抬手轻挥,示意亭内伺候的丫鬟婆子退下。
青苗、执戈众人心中会意,躬身行礼退场,将凉亭给姑嫂二人。
亭中一时寂然无声。杜月娥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细沫,抬眸浅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赞许:“二妹妹这般通透清醒的见识,不似你这个年岁的小姑娘能悟出来的。”
宋明珠闻言淡淡一笑,心底自知缘由。她在现代浮沉二十八余载,阅尽世间悲欢离合、人情冷暖,沉淀下来的阅历与感慨,本就不是这时代十四五岁、养在深闺的纯真少女可比。
未等她开口应答,杜月娥缓缓续道:“也难怪,世子会心悦于你。”
此言一出,宋明珠抬眸望向杜月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疑惑。
她一时拿捏不准,杜月娥直白点破,是已洞悉宋昱衡的心意、有意挑明,还是听闻了外头的风声,借机试探她。稍一斟酌,她轻声反问:“嫂嫂何出此言?”
杜月娥却只浅浅一笑,眸光转向亭外辽阔草场,云淡风轻,未再多做解释。
见状,宋明珠眼底暖意稍敛,语气添了几分清淡疏离:“世间情爱皆是虚妄泡影,嫂嫂不必多想。只需与大哥安稳相守,好好过日子便足够。”
杜月娥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定在宋明珠身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句句通透:“寻常姑娘听闻这般话,早吓得慌忙矢口否认,或是羞赧红脸刻意避嫌,更有甚者,会起身厉声驳斥试探之人。唯独你,只淡淡一句虚妄带过。”
她眼底浮出真切的欣赏,坦然道:“只因你心底坦荡无垢,自然理直气壮、无惧流言。我知晓,你并非宋家亲生血脉,非那种攀附私情、抢夺旁人归宿的女子,故此才敢毫无顾忌、直言相问。”
宋明珠豁然轻笑,心底暗叹杜月娥通透豁达。随即她神色微敛,添了几分认真恳切:“嫂嫂只需与大哥安心相守便是。先婚后爱亦是寻常,从无缺憾,人间温情、朝夕情意,本就是在岁岁相伴的琐碎日子里,慢慢磨合、慢慢滋生的。”
杜月娥在舌尖反复咀嚼着“先婚后爱”四字,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愫,抬眸轻声追问:“那你觉得,你大哥哥,有可能心悦我吗?”
宋明珠莞尔一笑,答得通透克制:“嫂嫂这话,倒是将我问住了。大哥的心意,我无从左右、无从揣测,可嫂嫂能掌控自己的心境与活法。”
杜月娥缓缓颔首,眼底多了几分释然:“说得是。我改不了他的心思,却能守好自己的本心,做好力所能及之事。”
她话锋微转,落回宋明珠身上:“那你呢?对自己往后的日子,是否有期许与打算?”
话题绕回她身上,宋明珠心底生出几分腻烦与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