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冷眼旁观这场情深牵绊,敛去心底一丝微动,语调平淡寒凉,沉声开口:“燕妮历经此劫,往后余生,步履维艰”
她眸光沉下,语气肃穆,直视乔砚问道:“如今魏家舍弃于她,失了宗族依仗,心神残破、满身伤痕,这般残破狼狈的魏燕妮,你愿意相守一生吗?”
乔砚重重叩首颔首,嗓音酸涩赤诚,隐忍酸楚:“从前的燕妮,是高悬天际的暖阳,明媚耀眼。而我身世卑贱,身处泥沼阴沟,只敢远远凝望,不敢靠近…………”
“你的请求,我应不了。”宋明珠径直出声打断他的话语,话锋清冷直白,“魏燕妮是荣城魏氏嫡女,纵使私自出逃、忤逆家族,她依旧是魏家人。我不过永定侯府一介庶女,无权无势,无力包揽她的去处、庇护她余生,你可懂?况且她早早与荣城王家缔结婚约,此事牵扯两大家族盟约荣辱,非魏家一己之言可决断,更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插手更改。”
思及此处,宋明珠幽幽轻叹,指尖捻起一纸素笺,指腹缓缓摩挲温润纸纹,眸底掠过一丝浅浅讶异。
自她来月栖关以来,这是温如玉首度寄来书信。
她轻声自语:“魏家递来书信,届时自会派人接魏燕妮归府。只是委屈乔砚了,这些时日他寸步不离照料燕妮,若是燕妮离去,不知他是否会一并请辞离开。”
执戈微微摇头,沉声回道:“姑娘多虑了。乔砚是您的贴身侍卫,这身职责缚身,纵使他心生去意,也自有旁人顶替他的位置,侍奉姑娘。”
宋明珠将余下两封信函搁置案头,独取温如玉那封拆开封缄。
信中通篇皆是家常寒暄的寻常问候,文末淡淡缀了一句:念你甚深,盼赴月栖关与你叙旧。字句温润规整,字里行间却藏着刻意平复的疏离与试探。
身侧执戈瞥见宋明珠面色微微沉敛,轻声低唤:“姑娘?”
宋明珠轻轻摇头,缄默不语。
她早料到魏府会对魏燕妮凉薄处置,却没料到,会凉薄至此。
她正思忖,廊外缓步传来细碎脚步声。
芍药搀扶着魏燕妮走入屋内,承意紧随其后相随。
魏燕妮面色惨白憔悴,眼底倦意沉沉未消,较之前些时日疯癫怯弱之态,总算稍稍养回了几分气色。
“燕妮,今日身子可舒坦些了?”宋明珠起身缓步相迎,柔声宽慰,“切莫整日困在屋内闷坐,出来透透气,更利于心神休养。”
执戈见状,默默上前将案头那两封闲置信函收起,妥帖纳入侧边锦盒之中。
魏燕妮并未抬眸看向宋明珠,视线直直落在案上空余之处,嗓音干涩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明珠……是不是我家,寄来信函了?”
宋明珠余光瞥见承意微不可察摇头示意,芍药亦是蹙眉欲言又止,抬手朝三人淡淡示意:“你们先退下打理琐事,我同燕妮单独说几句。”
三人躬身应声退去,堂内只剩二人相对。
宋明珠拉着魏燕妮落座,语调缓缓沉下,直白问道:“燕妮,往后余生,你心中可有盘算?”
这句话精准戳中魏燕妮心底溃口,她抬眸望向宋明珠,眼眶泛红,热泪夺眶而出,顺着苍白面颊簌簌滑落。
宋明珠见状略显手忙脚乱,递过锦帕,轻声劝慰:“落泪解决不了任何事。当初你决意踏出魏府大门奔赴所爱,便该预想过,前路荆棘丛生、万般难行。”
魏燕妮攥紧掌心锦帕,肩头微微颤抖,哽咽着颔首泣道:“我知晓……可我从未料到,要付出的代价,这般沉重。”
她嗓音剧烈发颤,一字一句从干涩喉间硬生生挤压而出,破碎泣音裹挟绝望:“他们当着我的面……凌辱了圆圆,最后将她分食……我……明珠,我杀人了,我亲手杀人了……我身子脏了,我不干净了,我如今,和那些残暴流寇别无两样了……”
魏燕妮死死攥紧宋明珠的手腕,眼底生机熄灭,剩一片死寂荒芜:“我丢尽魏家颜面,辱没了魏氏门楣。残破污秽的我,乔砚哥哥还会愿意接纳吗?我当初就该寻一根白绫自我了断,何苦苟延残喘,丢人现眼!”
话音未落,她情绪崩断,情绪失控,抬手撕扯自身衣襟,身躯不住剧烈颤栗。
宋明珠心口狠狠一沉,骇然僵住,未曾想魏燕妮熬过这般炼狱,心底难言唏嘘。。
忆起她从荣城奔赴月栖关沿途,亦亲眼见过乱世风雪里无数生离死别、恶徒暴行,彼时她同样无力回天。
望着眼前崩溃自残、痛不欲生的魏燕妮,胸口闷涩发胀。
她上前,牢牢箍住挣扎失控的魏燕妮,嗓音放得极尽轻柔温润,缓缓安抚:“燕妮,别怕,已经熬过来了,这里安稳太平,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逼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