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娥唇角淡勾,心中了然侯夫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伎俩。
想来昔日西院定破败荒芜、不堪入住,不然素来温顺怯懦、如同鹌鹑一般隐忍的宋明珠,不会执意搬出别院独居。
可一念及宋明珠手中那支红宝石金簪,她面上笑意褪去,神色沉冷下来,冷声吩咐青苗:“去彻查西院所有丫头婆子,查查究竟是谁胆大包天,竟敢背着主子,私自往屋内添置物件。”
青茅与青苗对视一眼,二人眼底齐齐掠过讶异之色。
青苗不敢迟疑,躬身领命,旋即快步退下查办。
不多时,青秧捧着一盏温茶上前,双手递至杜月娥面前:“世子妃,请用茶。这是雨前龙井,温度刚好适宜。”
杜月娥语声平淡:“底下奴才人心各异、守不住口舌,这别院形同漏风筛子,处处藏私泄密,确实该狠狠整顿一番。所幸侯爷不常在此落脚,不然军中机要、府中机密,迟早会被这帮下人泄露殆尽。”
杜月娥浅啜一口茶水,眉头蹙起,将茶盏轻搁桌案,眉宇间添了几分不耐:“到了月栖关,连茶水都裹着一股散不去的土腥气,涩口难咽。反倒想念二妹妹亲手煮的果茶,清甜温润,入口舒爽,回味悠长。”
青秧连忙躬身回话:“世子妃,膳房已然将水质过滤三遍,还有异味?奴婢再换法子净水试试。”
“不必白费功夫。”杜月娥摆了摆手,淡淡道,“是此地水土底子差,任凭过滤多少次,土腥气也散不去。”
她说罢抬眸看向青茅,沉声发问:“方才在西院,你细看二姑娘手中那支金簪,可觉眼熟?”
青茅先是一愣,凝神回想片刻,双眼圆睁,满是惊色:“奴婢记起来了!那是大小姐宋雨晴的簪子!当初大小姐新婚三朝回门,头上戴的便是这支红宝石金簪,彼时大小姐亲口说过,是大姑爷寻访京城顶尖银楼,独家定制而成,天下仅此一支,别无同款!”
杜月娥缓缓颔首,眸底掠过一抹深重沉色,侧首对身侧青禾吩咐:“你去前院打探消息,查清大姑爷今日身在何处,是留守别院,还是去往了军营。”
青禾闻言面露迟疑,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规劝:“世子妃,依奴婢之见,此事暂且搁置为好。二姑娘刚回别院,定然不知这支金簪的隐秘来历。不如先遣青茅去西院盘问,揪出私自摆放金簪的下人,直接调去前院当差,掐灭隐患。待到傍晚世子回府,再将始末如实禀告,交由世子定夺处置。如此一来,也免得旁人非议您初到边关,便插手二姑娘的事情,落人口实。”
杜月娥垂眸默然片刻,细细斟酌青禾这番说辞,句句切中要害。
她初至月栖关,根基未稳,倘若贸然卷入宋明珠与大姑爷江晏的纠葛,一旦传到宋雨晴耳中,必会招来对方记恨。
自宋雨晴成婚之后,和她相处的那些时日,杜月娥已看清这位小姑子偏执的性情,平日里总爱在侯夫人面前诋毁宋明珠。
若是得罪了宋雨晴,难保不会被其暗中撺掇婆母刁难磋磨她,得不偿失。
思虑通透,她徐徐抬眸颔首应允:“你考虑得周全,便依你的法子行事。先暗中查出私放金簪之人,暂且压下此事,等世子回府后,再从长计议。”
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杜月娥渐行远去,宋明珠才放松身姿,缓缓伸了个懒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驻守药铺打理药材、周旋内外杂事,浑身疲累难当。
她抬手轻挥,声音绵软带着倦意:“我先歇上片刻,院里的大小事便劳你们多费心。派人去宅院将刘婆子唤回侯府别院,照旧由她照料我的饮食。今晚大嫂设宴,她回来也能帮着忙活一二。”
转念又想起几桩安排,她接着嘱咐:“让乔砚暗中查一查院里的丫鬟仆妇,把各人的根底来历都摸清楚。再叫执戈传信给龙四一行人,命他们先返回燕王府别院。如今大嫂主持内宅,料想不会再生事端,他们久留此处容易引人非议,平白拖累侯府名声。”
“另外给芍药单独整理一间住处,再寻些医书供她研习。学得一门医术,日后也好安身立命,这孩子身世着实可怜。”
承意躬身领命,沉吟片刻问道:“姑娘,芍药的月例该按何等规制发放?”
宋明珠稍作思忖,缓缓开口:“她并非侯府仆役,只是暂且寄居在此。你去知会嫂嫂身边的人,按寄居女眷的规制给她月例,再拨一名小丫鬟专职照料起居,一应银钱都从我份例里支取。”
“奴婢记下了。”承意屈膝行礼,“姑娘安心歇息,奴婢就在廊下听候差遣。。”
说罢轻步退下,着手去安排各项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