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冰冷的惶恐悄然缠上心头。难道她往后的结局,也会如雨晴这般?守着有名无实的婚事,困在无尽的替身与落寞之中,求而不得?
这一刻,她懂了老夫人的决绝狠厉。宋明珠一日不死,便是她与雨晴一生的劫、一世的憾。
杜月娥应声要答:“是的,母亲……”
门外传来轻响,红玉抬手掀开帘栊,平阳侯阔步走入前厅。杜月娥敛住话头,起身垂眸行礼:“父亲安。”
平阳侯随意摆了摆手,径直走到老夫人身侧落座,目光落至女儿身上,语气温和带着关切:“这个时辰怎会归府?可是在永定侯府受了委屈?”
一句温声问询,戳中了杜月娥心底积压的酸涩,她眼底泛红,摇了摇头,默默退回原位坐好。
一旁的平阳侯夫人见状,冷哼一声,替她答道:“还能是为何?是宋昱衡给月娥送来了加急急信,催她前往月栖关。”
恰逢此时,红玉端着新沏的茶水入内换盏,恭恭敬敬行礼过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老夫人面色沉凝难看,抬手指了指小几上的信纸,语气心疼与愤懑:“你自己看看吧。如今月栖关战火纷飞、局势动荡,凶险万分,月娥一个娇养闺阁女子,哪里受得住那般苦境?便是月栖关无战事、岁月安稳,我都舍不得让她远赴边塞,更何况现下战乱不休、生死难料。”
平阳侯俯身拾起信纸,只匆匆扫过那寥寥五字,脸色转冷。
他抬手将信纸重重拍在桌案之上,语气凌厉含怒:“简直胡闹!如今朝野上下谁不知月栖关已是凶险绝地?太子一党与保皇党在朝堂拉锯对峙,相互掣肘,前线粮草都迟迟不肯足额拨付,月栖关能不能守住尚且是未知之数。他偏偏在此时召月娥前去,让她以身涉险、奔赴死地!”
他抬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茶压下心头火气,放下茶盏,看向下首眼底泛红的女儿,凌厉的语气稍稍放缓,多了几分疼惜与恳切:“你与宋昱衡成婚至今,尚且无所出,无子女牵绊。宋昱衡远在边关、生死难料,但凡前线真有什么不测,你也一身轻松、尚可脱身,大可另寻良人安稳度日。咱们侯府不会任由你困在永定侯府空守活寡,不必蹚月栖关这趟浑水。”
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眼底深思:“更何况如今朝堂局势微妙,太子与各方势力联手施压,逼迫燕王远赴漠北议和。漠北新败积怨,满心报复之意,月栖关便是他们首要进攻的目标。你此刻奔赴月栖关,百害而无一利。”
平阳侯指尖轻轻摩挲着椅上扶手,眸光沉沉,暗自推敲其中关节:“我已倾尽所能,筹措补给、保障前线后勤粮草不出纰漏。此番突兀急召,难免引人揣测,莫非是有人想借月娥牵制于我?”
他再度拿起信纸,反复端详查验字迹与墨痕,神色审慎,转头沉声追问杜月娥:“你仔细瞧瞧,这封信确定是宋昱衡亲笔所写?途中可曾被人动过手脚?会不会是旁人伪造假信,蓄意将你诱往月栖关险境?”
平阳侯话音落下,前厅陷入沉寂。老夫人与平阳侯夫人齐齐望向杜月,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
杜月娥点头,语气笃定,没有迟疑:“不会错。这是他惯用的竹浆纸,字迹也与往日家书别无二致。他离京之后,每半月便会寄回一封书信,虽字句寥寥,可这笔迹、这用纸,我日日细看,绝不会认错。”
平阳侯眸光沉沉凝望着杜月娥,面色肃然,沉声开口:“这么说,你确定这封信,确是宋昱衡的本意?为父直言,如今月栖关战火滔天、危机四伏,去不得。”
见杜月娥垂眸默然不语,神情纠结困顿,平阳侯眼底敛了几分厉色,放缓语调,带着审慎与关切轻声追问:“月娥,你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这一句追问,抽走了杜月娥浑身的力气。她身形微缓,垂眸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从接到那封急信,到一路车马奔赴平阳侯府的这段路途里,她反反复复辗转权衡,两难抉择,不知该去、还是该留。
宋昱衡的心底,装着宋明珠。她也早已知晓宋明珠并非宋家女。
她杜月娥的这桩看似风光的婚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两府联姻、拉拢制衡的筹码。是宋昱衡坐稳世子之位的体面交代,是永定侯府稳固朝堂势力的一枚棋子,无关情爱,只系利弊。
凭这些,杜月娥不想去。
她恪守本分,安居后宅,守好她的正妃之位,打理好府中内务,尽了所有职责,无愧侯府、无愧婚约。
可留在京城,亦是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