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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走,我亲自去会会她

从前,她从未将腹中这个孩子放在心上。这是漠北大王子的骨肉,她心心念念期盼的,从来都是与李易之诞下、承袭纯粹吴氏血脉的子嗣。可事到如今,这孩子成了她此生唯一的念想与寄托。

她不敢冒险,更不敢赌,一旦失去这一胎,吴家便彻底断了血脉传承。

宋明珠看着她下意识护住小腹、指尖微颤的模样,心底悄然掠过一丝不忍。

可转瞬之间,西南兵变惨死的将士、月栖关饱受战火流离的百姓、卧病在床身中剧毒的宋修远,一幕幕画面翻涌而来,碾碎了那点柔软,让她心肠复归冷硬。

她抬眸看向吴梦琪,语气清淡却字字锋利:“只怕李易之,巴不得这孩子留不住。世上没有哪个男人,甘愿平白顶下这顶天大的绿帽,不是吗?”

“你的过往恩怨,我无意探听,也无心深究。我知晓区区几句言语,左右不了你的抉择,可有些话,我还是想同你说清楚。”

宋明珠微微一顿,忆起途中风雪历历在目,嗓音不自觉柔和下来:“我爹在月栖关身负重伤,消息传回荣城那日,我便心急如焚,一心想要奔赴边关看他。寒冬凛冽,风雪滔天,我心底确实藏着怯意,府中众人也纷纷劝阻,说前路凶险万分、寸步难行。起初我听从了劝告,安稳留在府中,可在你到访侯府的第二日,我压不住心中担忧,从荣城动身,日夜兼程赶往月栖关。”

“那一路尽是茫茫白雪,天地一片素白,厚雪覆满山路,路面湿滑泥泞,每一步都走得步履维艰。沿途村落十室九空,满目萧条凄惨。有的人家门前悬着冻僵的尸首,有的院落死寂沉沉,荒芜得如同无人祭扫的坟冢,四下死寂,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行至半路,我们补给断绝,一行人饥寒交迫、苦苦支撑。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有人烟的村落,可见村民个个面黄肌瘦、形销骨立,望见我们的马车,尽数惊惧逃窜,紧闭房门。乔砚上前叩门求助,全村无一人敢应声开门。”

“后来途经另一处村落,我们撞见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老者早已冻饿离世,没了气息,年幼的孩子尚存一丝生机,饿得气若游丝。他凭着最后一丝气力,循着我们车马带来的食物香气,从破败的屋舍中匍匐爬出,死死拽着侍卫的衣角,奄奄一息地哀求救命……”

“够了!”

吴梦琪蹙眉厉声打断,眼底不耐与浓烈的厌恶,“我不想听这些底层贱民的琐事。”

宋明珠眼底仅存的温柔褪去,面上却依旧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从容淡然道:“既然你不爱听这些,那我便说说我自己的事。”

“我抵达月栖关时,尚未入关,便撞见了我大哥。他刚从沙场浴血归来,一身铁甲沾满斑驳血污,分不清是敌军的血,还是他自己的。左肩的伤口未曾包扎,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出。我看得发疼,他却全然不顾自身伤势,反倒一心记挂着我的安危,执意要亲自将我送到爹爹的军帐,才肯回去处理伤口。”

“爹爹见到我的那一刻,眼眸亮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由衷欢喜。他笑着说我来了,身上的伤痛都好似消减了大半。后来我才知晓,彼时月栖关战事焦灼、岌岌可危,又恰逢西南士兵哗变,内外忧患压身。他们一面忧心西线局势彻底失控,一面牵挂我会被战乱波及,所以一心想将我送回京城安稳避祸。”

吴梦琪静静听着,望着宋明珠眉眼间自然流淌的温情,心口像是被细针反复扎刺,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不甘。

宋明珠当真幸运,向来如此,生来便有人疼惜、有人护佑,被家人稳稳捧在手心。

她也曾拥有过温暖光景,幼时父母兄长将她宠作掌上明珠,万般娇惯、无忧无虑。可到头来,阖家美满尽数破碎,至亲族人,皆惨死于李氏之手。

思绪辗转,她不由得想起宋修远如今的绝境。身中剧毒迟迟未愈,边关还要直面漠北强敌压境,西南叛军更是一路势如破竹,即将兵临荣城。内忧外患层层裹挟,宋修远能否撑过这一劫,尚且未知。

念及此,吴梦琪唇角勾起一抹阴恻的笑,语气裹挟着浓浓的挑衅与妒意:“宋明珠,你不过是运气比我好罢了,区区一个侯府庶女,……”

她话音未落,心底所有阴翳偏执的盘算,被宋明珠洞悉。

宋明珠絮絮诉说诸多过往,看似闲谈,实则暗藏未尽的劝诫。

报仇雪恨乃人之常情,可私怨清算,何苦牵连万千无辜、滥伤性命?

如今的吴梦琪举目无亲,阖家血脉只剩她一人独活。若她惨死的亲人泉下有知,只盼她放下执念、安稳度余生,而非让她被滔天恨意裹挟,困在过往的仇恨里,耗尽余生、执迷不悟。

只是这些话,她不能直白说出口。

易地而处,她未必能比吴梦琪做得更通透豁达。世间因果轮回,各有缘由,世人皆有解不开的执念,亦有逃不脱的宿命。

望着吴梦琪脸上翻涌的不甘与偏执,宋明珠一时无言。她蓦然想起现代离世的父母,他们临终最大的心愿,便是让她活成自由坦荡的模样。

宋明珠敛去心头纷乱思绪,不愿听吴梦琪那些偏执疯癫的言语。她收回落在床榻上的目光,旋即转身,缓步走出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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