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示意,唤两名士兵上前将宋明珠护在中央,手握长刀,快步绕着空地巡查一圈。
雪地皑皑,满目空旷,除却他们一行人的脚印,再无人影踪迹,确认无埋伏隐患后,他才折返回来,语气恳切叮嘱:“姑娘,往后不可这般冒失行事。卖家行踪诡秘,又特意选此等凶险晦气之地交易,着实蹊跷。无论粮草多紧要,您的安危,永远是头等大事。”
说罢,他再度走到木箱旁,弯腰掬起一捧小麦。指尖轻轻搓揉,颗粒饱满紧实、质感上乘,他忍不住连连点头,眼底赞许:“这批粮食品相绝佳、质地优良,将士们能吃上这样的粮草,能添几分气力上阵杀敌。”
他转头,对身侧就近的侍卫沉声吩咐:“速去通传龙四赶来汇合,一同押运粮草。单凭我们这点人手,不知要耗费多少时辰。”
侍卫躬身领命,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宋明珠静静立在一旁,这批小麦皆是她在空间中栽种培育,水肥充足、长势极好,品相自然无可挑剔。若非月栖关战事吃紧、局势危急,宋修远日夜为粮草短缺焦头烂额,她哪里舍得这般干脆地尽数拿出。
这本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她若开一间粮店慢慢售卖,日积月累,足以积攒丰厚身家,往后便能安稳躺平、自在度日。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最大的依仗便是驻守月栖关的宋修远。爹爹以身守关、负重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粮草困顿而身陷险境。
若是宋修远倒下,月栖关防线崩塌,关内万千百姓刚历经暴雪天灾,转眼又要遭遇战火兵祸,何其凄惨。
思及此处,她心中豁然安定。眼下所有付出皆有意义,无愧于心。
她压下心底思绪,轻描淡写地出声催促:“诸位不必感慨了,速速整理粮草要紧。卖家只收木箱,粮食尽数由我们运走。孙侍卫既然已派人购置麻袋,便催着快些办妥。此地粮食数量庞大,极易惹人觊觎,务必低调行事,安稳将粮草送回月栖关,才是头等大事。”
孙宁郑重颔首,当即抬手示意,下令众人噤声守序。
一众侍卫与兵士纷纷围立在粮草四周值守,静静等候麻袋送达,只待整装完毕,即刻启程押运。
不多时,两名侍卫拉着架子车匆匆赶来,车上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孙宁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将木箱中的小麦尽数倾倒出来,有条不紊地装入麻袋之中。
恰逢此时,龙四也带着一众手下疾驰而至。见场中众人热火朝天地分装粮草,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宋明珠身前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惊疑:“姑娘何处得来这般多的小麦?”
宋明珠唇角微扬,只笑不语。
孙宁上前低声解释:“是姑娘偶遇一位神秘商贩购得,此事需严守口舌,不可声张。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粮草送回月栖关。”
龙四深以为然,重重点头:“属下即刻抽调人手,与孙侍卫的人协同押运。”
“不可,必须由你们二人亲自押送。”宋明珠立刻摇头打断,神色郑重,语气不容置喙,“孙侍卫、龙四,这批粮食来之不易,是月栖关将士的救命粮。路途遥远,变数丛生,若是途中遭遇劫掠,或是有人暗中私吞、动手脚,我们此番心血尽数白费。唯有你们二人亲自坐镇护送,我才能彻底安心。”
孙宁闻言陷入两难,眉头紧蹙,拧得几乎能夹死蚊虫,纠结道:“可卑职若是带队押送粮草离去,留姑娘孤身在此,身边人手单薄。倘若出半点差池,属下万死难辞其咎,无法向侯爷与世子交代!”
龙四亦连忙附和,面露难色:“属下亦是如此,留守护姑娘是殿下亲嘱的差事,擅自离岗,属下无从向殿下复命。”
二人皆是左右为难。他们的本职是护送宋明珠平安回京,不敢擅离。
可一想到月栖关的惨状,心中便焦灼不已,月栖关将士日日死守城池,粮草枯竭,如今到了喝汤糊糊的地步、甚至熬雪充饥的地步,漠北铁骑还在日夜攻城、战事不休。
这批粮食,是解全军危局的唯一希望。如此巨额粮草,最是惹人觊觎。
寻常兵卒心性不定,路途之上若是有人心生贪念,暗中私吞一车半车,根本难以察觉。二人唯恐人手看管不力、旁人暗中作祟,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救命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