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内,宋明珠睁眼,心跳咚咚的。她不动声色从空间取出一柄匕首,转瞬闪身入内,利落穿戴好衣衫,而后再度走出,静静倚靠在床榻软垫之上,静待承意前来禀报。
静候片刻,门外迟迟不见承意动静。
宋明珠心念微动,打算闪身躲入空间,可念头刚起,她下意识抬眸望向纱幔之外。
朦胧月色穿透窗棂,一道熟悉的赤色身影缓步向床榻逼近,身形清挺醒目。借着清辉与烛光,她一眼辨出来人,是李易之。
方才紧绷戒备,转瞬化作酸涩,悄然漫上心头。
门外,承意与执戈伫立廊下,迟疑着不敢贸然入内。
乔砚轻轻摇头,低声劝阻:“暂且不要进去,即便进去,也只会被殿下遣退。”
执戈眉宇间凝着担忧,沉声开口:“往日殿下前来,皆是立在门外与姑娘答话。今夜径直入内,于礼数不合,恐有损姑娘清誉。”
承意轻叹一声,通透道:“我们且退去偏房等候便是。此处夜风寒凉,再者,屋内若是传出私密言语,我等在外偷听,来日恐惹祸上身,怎么死的都无从知晓。”
乔砚深以为然,率先移步走入偏房。
执戈又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卧房房门,压下顾虑,紧随其后一同退下。
宋明珠收回心神,将匕首悄无声息收回空间,安静坐于床榻之上。
她透过轻薄垂落的床帘,静静望着李易之一步步行至床前。
昨日书房之内他的态度、今日在听雨阁中看到他与吴梦琪并肩相伴的刺眼模样,一幕幕悉数涌上心头,郁结在胸口,闷得宋明珠透不过气。
而今他又深夜不请自来,擅闯她的闺房,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酸涩,再度翻涌而上,萦绕心口。
她心底生出几分质问,可话到嘴边,想起他身份。
宋明珠暗暗咬住下唇,将满腔不平与郁结压回心底,只压低嗓音,语气疏离平淡:“殿下怎会前来?夜深雪重,若是被府中下人或是旁人窥见,免不了生出流言蜚语,于殿下与我皆是不便。”
李易之抬手,径直拉开垂落的帷幔。
摇曳烛火落在宋明珠面庞,乌发如瀑,松散披在肩头,月白软缎寝衣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一双清透眼眸冷澈平静,淡淡凝望着他,无怨怼,亦无往日温存亲近。
李易之心头一松,泛起一阵莫名温热。
从月栖关回荣城后,吴梦琪日夜纠缠,时而疯癫无理,时而偏执纠缠,逼得他几近窒息、身心俱疲。
唯有此刻,看着宋明珠安静默然、沉静端坐的模样,他紧绷多日的心弦,才得以舒缓。
他顺势在床侧矮凳落座,借着摇曳烛火静静凝望着她,语气裹挟着一层难以遮掩的疲惫:“表姐已经安置睡下,无人随行。这几日琐事缠身,未曾好好与你说上一句话,本王心中一直惦念着你。”
言罢,他伸手去牵宋明珠的手。指尖裹挟着室外侵骨的寒凉,触到她温热肌肤的刹那,宋明珠下意识轻瑟缩了一下。
李易之低声续道:“我知晓,街上那些流言扰了你。本王的明珠是不是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独自憋着委屈,暗自难受?”
宋明珠垂落眼眸,没有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她指尖微凉,语气清淡又带着一丝克制的哑然:“殿下是特意来打趣我的吗?流言能否伤我,殿下心中本该清楚。殿下,你可曾有过半分心疼明珠?”
她抬眸,目光清冷直直看向他,字字轻缓却带着锋芒:“还是在殿下眼里,我本就可有可无,承受这些非议与委屈,是理所应当?”
李易之闻言,掌心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攥住,嗓音低沉沙哑:“本王知道你定会胡思乱想,委屈。所以本王趁着夜色,悄悄前来,只想好好安抚你。”
宋明珠合上眼眸,积压多日的委屈再也克制不住,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