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闻言,低低轻笑出声,笑声清冽通透,坦荡无畏。
她直视着吴梦琪,从容开口:“表姐说得没错。我本就是庶女,所求不过温饱无忧、安稳度日,别无贪念,故而向来知足。”
话音稍顿,她语气坚定平缓,底气十足:“我虽为庶女,父亲疼惜,兄长亦事事为我筹谋。当今陛下亲自赐婚,将我许配给殿下。旁人艳羡的嫡女荣光,未必有我这般顺遂安稳。来日我便是堂堂燕王妃,这般境遇,我心满意足。”
李易之静坐一侧,静静聆听这番言语,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浓郁的欣赏。
宋明珠通透清醒,坦荡自持,从不妄自菲薄,亦不骄纵张扬。
吴梦琪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难堪至极。
她原本备好一肚子讥讽之言,想要拿庶女身份敲打宋明珠,没料到对方坦然接纳出身,反倒细数自身偏爱与殊荣,将她的嘲讽化解。
书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炭盆中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细碎火星起落跳动,衬得满室氛围愈发凝滞尴尬。
李易之静坐一旁,默然看着宋明珠与吴梦琪言语周旋、互相打太极,心底生出几分玩味。
吴梦琪凝望着宋明珠,眼底漫上一层癫狂之色。她左手无意识摩挲着右手虎口,眸底翻滚着晦暗阴冷的暗光,唇角扯出一抹凉薄讥讽的笑:“真是朵小白花。”
那道直白又赤裸的恶意目光沉沉压来,看得宋明珠心底生厌,浑身不适。
她顺着吴梦琪的动作缓缓起身,指尖微收,不动声色从空间取出那柄李易之赠予的匕首,悄然藏入袖筒。身形下意识绷紧,一双眼眸沉静清冷,默然戒备着眼前之人。
吴梦琪将她的戒备尽收眼底,嗤笑出声:“倒是戒备心十足......。”
话音未落,她毫无征兆扬手,一掌径直朝着宋明珠脸颊扇去。
宋明珠早有防备,在她抬手的刹那迅速抬臂格挡。
吴梦琪的手掌重重擦过她的袖管,袖中暗藏的匕首透过布料,凌厉划破她的皮肉,猩红的鲜血当即涌出,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变故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易之倏然起身,快步上前将宋明珠护在身后,目光落在吴梦琪流血的右手,语气冷冽:“长治。”
长治闻声入内,一眼看清书房的局面,头皮发紧。
他快步走到吴梦琪身侧,抬手做出恭请的姿势:“表小姐,请。”
吴梦琪垂眸望着她流血的指尖,癫狂大笑,笑声邪戾诡异:“原是我看走眼了。哪里是什么柔弱小白花,原是一朵暗藏锋芒、不好招惹的带刺山茶花。”
猩红血迹刺目灼眼,她颤抖着指尖,眼底的笑意阴邪。
李易之不耐蹙起眉头,语气冷硬:“长治,送表小姐回府。”
他望着吴梦琪失态疯癫的模样,心底厌烦丛生。
这些时日他被吴梦琪死死纠缠,吴梦琪性情反复无常,暴戾极端,燕王府的宫人屡屡受她苛待,近来甚至常有尸首悄无声息被抬出王府。
廊外候着的乔砚与承意听见屋内异动,二人对视一眼,即刻踏入书房,一左一右稳稳护在宋明珠身侧。
感受到乔砚和承意的守护,宋明珠缓缓从李易之身后走出。
她面色沉静无波,语调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乔砚,将她押入地牢。”
乔砚躬身领命,迈步上前,径直朝着吴梦琪逼近。
吴梦琪抬眸睨向宋明珠,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低声讥讽:“不过是永定侯府一介庶女……”
话音未落,乔砚已欺身近前。
吴梦琪迅速抬手反击,缠斗一触即发。
长治夹在二人中间,进退两难、左右为难。乔砚避开长治,拳脚直逼吴梦琪;吴梦琪毫不顾忌,出手蛮横,连上前阻拦的长治一并回击。
她一边灵巧招架,一边死死盯住李易之,一字一顿,语气裹挟着冰冷的威胁:“西南兵权……”
李易之眸色沉沉,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命令:“住手。长治,带表小姐回去。”
狭小的书房之内,三人缠斗交锋,动静震天。
一旁多宝阁上的古玩瓷器接连滚落,实木架子轰然倾倒,清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乱作一片。
看着满目狼藉、面目全非的书房,宋明珠面色冷沉难看。
她默然伫立,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吴梦琪身上,心底郁结着不悦,恨不得亲自上前,惩戒这女人。
澄澈的眼眸渐渐蒙上一层委屈的水汽,她声音轻软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殿下,她想杀我。”
李易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而笃定,柔声安抚:“有本王在,她伤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