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珠一行人在路上行了七八日，越往北走，气候便越是干旱。

雪竹、香梅、若兰三人唇瓣干裂起皮，鼻腔里似堵着一团火，连肌肤都绷得发紧，浑身说不出的难受，没了在侯府里的娇润模样。

雪竹为宋明珠斟上一杯果茶，轻声道：“姑娘，果子快要用完了。越往北水质越差，水里都带着土腥气，必得细细过滤一遍才能入口。”

宋明珠端杯轻抿一口，叮嘱道：“务必嘱咐玄哥哥，让他们定要将水煮沸了再喝。”

香梅连忙接话：“奴婢们早已吩咐下去了，主子们用的都是煮沸的熟水。只是底下有几个家丁不听话，偷偷喝了生水，闹了些腹泻，好在随行大夫已开了药，现下都稳住了。只是越往北天气越是干旱干燥，水汽稀少，姑娘您可还受得住？”

若兰闻言转头，望向饮茶的宋明珠。

只见宋明珠依旧唇红齿白，面容巧丽，肌肤白里透红，半点不受这环境气候影响。

若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涩的脸，心头不由泛起几分酸涩。

宋明珠一直暗中饮着灵泉水，身子被灵泉滋养，容貌才不见半分憔悴。可身体上的燥热不适，却是半点不少。

宋明珠摇了摇头：“还能撑着”

她本也想让三个丫鬟同她一起饮用灵泉水，只是转念一想，旁人皆因气候煎熬难耐，唯独她们四人毫无异样，未免太过惹眼。

是以每到厨娘做饭时，宋明珠便悄悄往锅中添一碗灵泉水，只求众人莫要染病。

雪竹掀开窗帘，望着窗外景致，轻声道：“姑娘，官道两旁的树木越发矮小，稀稀拉拉立在黄土地上，瞧着半点生气也无。”

宋明珠微微颔首：“此地气候干燥，草木多是耐寒耐旱，自然生得低矮。”

香梅与若兰也顺着雪竹的目光，望向窗外，果真如此。

连日闷在马车里，宋明珠只觉心烦意乱。这具身子似是极不适应干燥气候，浑身都透着不适。

雪竹见她神色不佳，连忙关切问道：“姑娘可是不舒服？”

宋明珠轻轻摇头：“还好，只是车里闷得燥热。”

若兰当即掀开车帘，扬声吩咐：“停车。”

不远处，宋昱玄骑在马上，见状驱马上前：“明珠妹妹，不如下车走一走？车厢里太过气闷。”

此时日头当空，车厢内更是闷热得人直冒汗。宋明珠也不逞强，轻点了点头。

李易之勒住马车，伸手扶她下车。雪竹与若兰一左一右搀着宋明珠落地，一旁小侍卫将自己的马牵来，示意让宋明珠乘坐。

宋明珠望着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马背，心下微微发怵。

宋昱玄瞧出她眼底怯意，温声打趣：“明珠妹妹别怕，这马性子温顺。咱们这般步行太过耽搁时辰，你上马，让家丁牵着缰绳，速度也能快些。骑马总比闷在车里舒坦，等你受不住了，再回车里便是。”

李易之含笑看着宋昱玄扶着宋明珠上马。宋明珠坐稳之后，握着缰绳依旧有些紧张，回看了一眼李易之。

宋昱玄轻声指点：“拉好缰绳，双腿轻轻夹着马腹，抬头挺胸，往前看便是。”

宋明珠依言照做。坐定之后，视野开阔，清风拂过脸颊，吹散了几分连日积攒的憋闷。

李易之接过小侍卫手中的缰绳，缓步牵着马前行。

宋昱玄翻身上马，赞道：“这赶车的侍卫倒也机灵，眼里有活儿。”

宋明珠望着前方牵马而行的李易之，轻轻摇了摇头，并未接话。

宋昱玄又道：“明珠妹妹，咱们这一路也算侥幸，未曾遇上土匪马匪，只盼接下来的路程依旧顺顺利利。”

他顿了顿，又补充：“这次多亏大祖母派了陈先生同来，有他规划路线，咱们既没走冤枉路，也避开了不少劫道的凶险之地。”

宋明珠闻言微怔，略显诧异。她不知，永定侯府的陈先生也一路随行。

当初侯夫人只遣了族中子弟宋昱玄护送她，可宋昱玄不过比宋明珠年长一两岁，说是护送，倒更像同行。老夫人不齿侯夫人这般敷衍行事，便另行派了陈先生暗中随行。

见宋明珠沉默，宋昱玄恍然道：“是陈先生自己要隐匿行踪的，妹妹乃是未出阁的姑娘，身边有外男随行，多有不便。”

宋明珠了然颔首。

她早听闻，陈先生与吴先生皆是老侯爷麾下得力谋士，老侯爷过世之后，两位先生便留在侯府颐养。

宋明珠骑着马，慢悠悠地随队前行，队伍的速度也随之缓了下来。

宋昱玄道：“明珠妹妹且先行，我去前后巡逻一番。”

宋明珠自是理解。宋昱玄明面上是这支队伍的主事之人，安危二字，系在他身上。

待宋昱玄离去，宋明珠看向身侧为自己牵马的李易之，轻笑一声：“燕王殿下这般屈尊，给我当马前卒，我坐在马上反倒有些不安。”

李易之目视前方，脚步未停，闻言浅笑道：“能为宋二姑娘牵马，是我的荣幸。”

“想要得到些什么，总要先付出些什么。”

宋明珠听得暗暗翻了个白眼，便听他又道：“宋二姑娘若不嫌弃，咱们也可共乘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