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握着手中沉甸甸的荷包，鼻尖一酸，满心都是感动，正要开口道谢，却听宋明珠又道：“荷包里还放着压岁钱，你一会儿记得一分为二，给香草也送一份去。至于二哥哥的凌云阁，我不便亲自过去，你寻个他不在的时辰，替我把香草的那份也送过去。”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香气一眼。

香气心头微微一动，连忙点头应下：“奴婢晓得了的。”

说起二公子宋昱琛的凌云阁，府里的已婚女眷向来避之不及，从不会轻易踏足，因为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一桩丑事。

从前在凌云阁书房伺候的丫头冬儿，是西华苑马嬷嬷的女儿，嫁与前院管家的小儿子王强还不足一个月，便被王强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地跑回了娘家。

宋昱琛得知此事后，半点没念及冬儿已是他人妇，反倒觉得王强是故意驳他的面子，竟二话不说，派人将王强也狠狠揍了一顿。

府里的丫头婆子私下里早把这事传得满院皆知，冬儿出嫁洞房那日，王强便发现她并非完璧之身。其实王强心里早有准备，从公子院里出来的丫头，能保全清白的本就寥寥无几，可饶是如此，他心里终究是膈应的。更让他忍无可忍的是，宋昱琛早在冬儿出嫁前便与她有了苟且，即便冬儿嫁作人妇，宋昱琛仍时常唤她私会，甚至每次行事时，都要让王强在门外守着。

王强正值新婚燕尔，本该与妻子温存度日，却日日要做这屈辱的看门人，眼睁睁看着妻子给自己戴绿帽。他本是王管家最小的儿子，自小娇生惯养，性子半点不比宋昱琛软，如何能咽下这口窝囊气？偏那冬儿还不知收敛，反倒时常对着王强骂骂咧咧，嘲讽他是个千年的绿王八。王强忍无可忍，这才动手将冬儿打得鼻青脸肿。

这事到最后，也不知侯夫人是如何出面抹平的，反正宋昱琛自始至终安然无恙，半点没受牵连。只是经此一事，府里人私下里都暗地议论，说宋昱琛是个贪色的，专好人妻，名声愈发不堪了。

莲儿刚踏出堂屋，便远远瞧见宋明珠的身影，她先对着候在一旁的香气颔首示意，随即转向宋明珠，眉眼带笑地迎上前：“二小姐可算来了，老夫人正等着您呢。”

说着，她便殷勤地打起棉布帘子，侧身引着宋明珠进门：“快屋里请，外头风雪大，仔细冻着。”

雪竹见状，连忙上前，将一个小巧的荷包塞到莲儿手中，笑着道：“一点心意，替我家二小姐给你道喜，恭喜发财，新春快乐！。”

莲儿抬眼望了望宋明珠，见她含笑点头，便笑着谢过，将荷包收了起来。

宋明珠进了屋，先恭恭敬敬地给老夫人行了礼。

老夫人抬眼打量她，见她身着一袭鹅黄色襦裙，裙角绣着雅致的海棠花，衬得那张脸蛋愈发眉眼鲜亮，不由笑道：“过了年便十四了，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就该穿这般鲜嫩的颜色，瞧着才叫人精神。”

宋明珠笑眯眯地应了声，随即从雪竹手中接过一个锦盒，递到老夫人身边的秋彤手里：“这是孙女抄的《金刚经》，特意给祖母添福的，愿您事事顺遂，福寿安康。”

秋彤捧着锦盒呈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就着油灯的暖光翻了两页，见那字迹虽算不上顶尖出色，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透着股认真劲儿，欣慰笑道：“明珠的字长进不少，倒是有心了。”

她将经书搁在一旁的案几上，扬声朝屋里的丫头婆子们挥了挥手：“今儿是大年三十，你们也都下去吧，寻个地方吃杯酒，松泛松泛筋骨，不必在这儿陪着我们祖孙俩熬夜守岁。”

姜嬷嬷笑着上前福了福身：“还是老夫人体恤奴婢。”

又转头叮嘱廊下的秋彤好生伺候，这才领着一众下人悄然退了出去。

霎时间，屋里便只剩祖孙二人。

老夫人细细打量着宋明珠，见她静坐时腰背挺直，眼神清亮沉稳，竟半点不像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反倒透着股经了事的通透练达。

“明珠，”老夫人捻着腕间的佛珠，指腹缓缓摩挲过圆润的珠串，佛珠碰撞的轻响，在静悄悄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宋明珠闻言，指尖无意识地在手炉的铜沿上轻轻划着。

以后的日子？她何尝没有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