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方才话里的沉郁,竟被这一口口脆甜冲淡了不少。
宋明珠晓得杜月娴是刻意逗自己开心,心里暖融融的,格外喜欢这个直率坦荡的姑娘,轻声道:“是,很甜。”
三两口吃完,把果核收入空间内。
杜月娴闻言笑得更欢,拍着她的手道:“往后我让下人给你下帖子,邀你去平阳侯府玩,咱们常来往,我带你逛我院子里的小花园,祖母在里头种了好些花,夏天院子里很漂亮。”
宋明珠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奈:“多谢姐姐心意,姐姐若不嫌弃,常来侯府便是。我在府里,终究是不太方便随意出门的。”
杜月娴闻言,眼底的笑意淡了些,瞬间便懂了她的难处,没了姨娘,嫡母不待见,纵有陛下赐婚,又燕王未来王妃的名头,也处处掣肘,她还有祖母真心疼着,才这般自在。
她心头对宋明珠泛起几分心疼,伸手紧紧拉住宋明珠的手,声音软下来,只轻轻道:“我懂……”
两字而已,却道尽了都没有娘护着的日子、身不由己的惺惺相惜,不必多言,彼此都明白。
正说着,便见宋雨晴陪着杜月娥缓步回来,张诗雅却未同行。
杜月娥双颊绯红,连耳根都染着胭脂般的艳色,眉眼间藏着难掩的娇羞,身后的丫头青禾捧着个描金漆盒,瞧着沉甸甸的,不知盛着什么赏赐。
“姐姐这趟去西华苑,怎的脸红成这样?莫不是得了什么好东西?”杜月娴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脸颊,却被杜月娥一把拍开。
“就你嘴贫,敢来调笑我!”杜月娥轻啐一声,眼底笑意藏不住,又打趣回去,“再过些时日,就该轮到你了。”
杜月娴的脸腾地红透,连脖颈都泛着粉,却强撑着嘴硬:“姐姐不嫌羞,休要乱说!”
她心底暗自轻叹,姐姐是平阳侯府正经嫡长女,而她不过是平阳侯兄弟的女儿,娘亲早逝,若不是祖母疼惜带在身边教养,堂姐未必肯带她出来见这些世家贵女。
余光瞥到一旁的宋明珠,心头泛起一丝酸涩,她们都没有亲娘的护持,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宋明珠瞧着杜家姐妹这般打打闹闹、笑意盈盈的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羡慕,原来世家姐妹相处,也能这般鲜活热络,而非像她与宋雨晴这般,隔着一层隔阂,宋雨晴对她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
“二妹妹。”宋雨晴忽然伸手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递过一个眼神,示意她收了脸上的淡笑。
在她看来,听闻这等儿女情长的打趣,旁的姑娘早该面露羞涩,怎容得宋明珠这般淡然无波?难不成得了赐婚的旨意,便这般不在意旁人议论?
杜月娴瞪了杜月娥一眼,转头看向宋明珠时,语气已然柔和了不少,又忍不住劝道:“还是明珠妹妹性子稳,有了未婚夫也不似旁人那般张扬,也从不会打趣旁人。只是妹妹听我一句劝,往后别总闷在院里抄那些劳什子经书了,那都是些做多了亏心事的人,用来抄经赎过、安魂静心的,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抄来何用?又哪里能抄得明白?倒不如多出来走动走动,多见见世面才是正理。”
宋明珠听着她这番直白的话,抬眼瞥了宋雨晴一眼,见她面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意,仿佛全然不在意这番话里对侯府安排的微词,便也只是淡淡颔首,未多言语。
杜月娥知晓宋明珠在侯府的难处,也见过她从前挨板子的模样,忙出言打圆场,转头对着宋雨晴笑道:“方才咱们还说要听琴解闷,怎的这会子,倒不见琴摆上来?”
宋雨晴闻言,忙唤贤儿:“快去把我那架‘寒泉’取来。”
贤儿应声退下,快步往库房而去。趁候琴的空档,宋雨晴笑着打趣:“月娥姐姐的琴技可是京中闻名的绝活儿,连祖母都曾赞叹不已,今日明珠算是有耳福了。”
不多时,贤儿捧着一架桐木古琴回来,小心翼翼将琴安置在临水的案上,琴身纹理温润,泛着岁月沉淀的光泽。
杜月娥伸手轻拂琴面,眼底掠过一丝惊艳,笑道:“我曾听闻‘寒泉’琴早被人收藏,竟没想到藏在永定侯府。”
宋雨晴闻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宋明珠,见她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心头暗忖,她是真的失忆了?
这“寒泉”原是父亲给宋明珠的生辰礼,当年丽姨娘去后,是她求着母亲,才从丽香苑的库房里将琴取来归了自己。
想起宋明珠离开丽香苑之后的诡异,再看向这架琴,她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芥蒂,只是碍于情面,未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