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周六，何念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周过得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精神累。每天在霍砚眼皮子底下做事，大气不敢喘一口，文件摆了又摆，咖啡泡了又泡，生怕哪一步出错。那男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光是存在本身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让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这钱确实不好赚。

撑吧，只做三个月，撑过去就好了。

周日晚上，她从学校拿了点书，搭末班车回租房。车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夜班族歪在座位上打盹。何念靠窗坐着，耳机里放着歌，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下车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租房的地方要穿过一条巷子，是捷径。白天走还好，晚上这条路乌漆麻黑的，路灯坏了一半，剩下那几个也闪闪烁烁的，像喘不上气。

何念加快脚步，帆布包贴在身侧，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假装自己在打电话，其实是在照路。

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楼的围墙，高高的，挡住了大部分光。她走了大概一半，脚步声在空巷子里回得很响。

然后前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何念猛地刹住脚。

那是个男人，浑身是血，衣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也是，一瘸一拐地往前跑。他看见何念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那种濒死的人看见活物时的光。

他扑过来，跪在她面前，手抓住她的裤脚。

救、救我……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打电话……报警……求你……

何念吓傻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血，那么多血，沾在她鞋上，温热的。男人的手在抖，抓着她的力气不大，但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她手抖着掏手机，屏幕解锁的时候手指划错了三次。

然后巷子口又跑进来两个人。

一前一后，脚步很快，很稳，不像在逃命，像在追。

何念抬头，看清了那两张脸——都不是善茬。前面那个光头，脖子上一条金链子，后面那个瘦高个，手里拎着什么东西，金属的，在暗光下反了一下。

光头看到何念，脚步顿了半秒。

多管闲事？

瘦高个走过来，一把拽起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像拽一袋垃圾，毫不费力。血人挣扎了两下，被一巴掌扇在脸上，老实了。

小姑娘，光头回头看何念，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该干嘛干嘛去。今天的事没看见，懂？

何念浑身发抖。

她的理智在尖叫——跑！现在！掉头就跑！

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手机还亮着，报警界面停在拨号盘，手指悬在上面，按不下去。

两个男人拖着血人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声越来越远。血人在地上蹭出一道痕，暗红色的，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何念站在原地，腿软得站不住，靠在了墙上。

然后——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理智告诉她赶紧回家，锁上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身体先于脑子动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悄咪咪的。

像只猫。

她觉得自己蠢透了。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那两个人手里有家伙，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大学生跟上去能干什么？但她控制不住。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抓着她裤脚时的眼神——那种的眼神——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巷子尽头拐了个弯，是一条更窄的岔路。何念贴着墙，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两个男人把血人拖进了一扇铁门里。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像闷雷。

她站在外面，心跳快得要炸开。

然后她听到了——

铁门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肉上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不完整的叫声，然后没了。

何念退后一步，脚踩到了那只鞋。她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声。

但她没跑。

腿软得不像自己的，可她跑不了。她贴着墙，一步一步往巷子深处挪，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