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问的问完了,剩下的路他自己走。
他把包袱挪上肩,临走朝庙那头偏了偏脸,偏完就走。
走的方向是巷子头,跟指的一个方向。
走出没两步,柜台那头收药的冲抓药的开了口,声音不高。
强龙也得按地头的例来。
问路的脚下一顿,头也没回。
昨儿的话,不算数。
说完他接着走,肩上的包袱没换边。
抓药的拎着药包走了,收药的接着过下一秤。
巷子里的声气换了几茬,换到的都是水、菜、秤、车。
换到末了也没换出别的花样。
他朝道口去,脚步不快也不慢。
贴着墙根走,步子放得比在门口时还稳,沿途没人跟他多话,他也省了开口。
巷子南头的墙影里,郝闲半边身子隐在暗处,看着那人走过来又走过去。
「倒会换路子。」
这念头起得快,落得也快,人还靠在墙上。
墙影里看人走路,一步是一步。
阿黄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凑到问路的脚边,跟了一段。
阿黄的鼻子在他脚后跟上蹭了两下,蹭完小跑着跟上。
跟出一段,前头的人也没回头赶它。
后生追到巷口,冲那边喊。
阿黄,跟那么紧做什么。
喊声落地,阿黄的尾巴还摇着,脚下慢了半拍。
它又跟出几步,到巷口边上才折回来,鼻子一路贴着地。
地上的味儿它认得,认得也只认到巷口。
后生把手搭在狗脖颈上,拽着往回走,嘴里还嘟囔了半句。
嘟囔的半句没人听清,也没人要听清。
巷子里没人多看他一眼,多看的只有狗,狗看完了也走了。
道口那头,理货的正给车套绳。
绳是熟绳,套法天天一样,勒紧了再打个结,打完手一松。
结打得利索,一看就是天天打。
筐挨着筐码上车板,码完的那层拿绳一横。
车板上空出一角,是留给坐人的地方,空角上落了点灰,谁也没擦。
问路的走到道口边,包袱从肩上褪下来,搁在脚边。
他没催也没问,站着等那趟车。
等车的工夫没人跟他搭话,他也没找人搭。
理货的把最后一道绳勒紧,朝巷子那边报了一声。
道口有车刚套上。
这话报完,理货的接着忙绳结,没朝问路的那边多看一眼。
他那点事在这儿记不进秤盘。
要走的人听见了,没应声,不走的人也听见了,照常忙自己的。
各忙各的,谁也没朝车边多瞟一眼。
扛筐的打旁边过,跟理货的点了下头,一句闲话没有。
过路的过路,装车的装车,道口还是那个道口。
空筐在车尾垒成一摞,摞歪了,谁也没去扶正。
卸货的把跳板搭上车尾,搭完自己先踩了两脚试稳。
理货的直起腰捶了两下,又弯下去解一个死结。
死结解开,绳头在地上拖了半尺。
问路的把包袱带在手里换了只手。
日头升到门楣高的时候,车轮那边响了一声。
问路的把包袱提起来,朝车边挪了半步,挪完站着没动,等车那边先动。
药行那头秤声又响了一下,隔着半条巷都听得见。
秤声还是那个节奏,一秤接一秤。
后生牵着阿黄已经走远了,墙根下那片空地又空着。
空着的地不等人,明儿谁来谁占。
郝闲在墙影里站到那背影看不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第二天道口没了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