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
冯时节把冯乐乐叫来,私下询问。 “乐乐,咋了,听笑笑说,有人想给你介绍对象?” 冯乐乐脸一红,连连摆手。 “节子哥,没有的事儿。 就前段时间,区妇联有个大妈下来溜达,非说什么单身的,年纪到了的,得抓紧结婚,还好心要给我们几个单身的张罗见个面儿。 我当时就直接拒绝了。 谁知道,这几天,桂兰婶子家香草姐拉着我说,那大妈早就盯上我了。 她家男人是五机部的,他想和咱家攀个亲戚。 这不是您最近,嗯,休息了么。 她又反悔了,还在区妇联瞎嚷嚷,说她儿子偷偷见过我,没相中。” 冯时节耐心听完,心里火大: 什么玩意? 真是前恭后倨,见风使舵。 癞蛤蟆怕脚面,不咬人,恶心人。 我冯时节只是在家反省,不是死了。 我三叔那把椅子,也还坐得稳稳当当。 ...... 稳了稳心神,笑问。 “那位女同志叫啥,她男人叫啥,我还挺好奇的。” 语气轻飘飘,冯乐乐却知道自家节子哥生气了,忙宽慰。 “嗐,节子哥,都过去了。您现在还在休息,犯不着。” 冯时节笑了笑。 “放心吧,你节子哥又不是莽夫,也没你想得那么难。” 其实,冯乐乐心里也不舒服,见状,抿了下嘴。 “那,那您可甭冲动。她叫张小花,她男人叫佟富康,好像是五机部政治副主任。” “好,我知道了。” 冯时节点了点头,笑着打趣。 “乐乐,你要处对象,我不反对,但咱可得擦亮眼睛。男方为人正直只是基础条件,他家的家风更重要。” 冯乐乐又是一羞。 “哎呀,节子哥,您说啥呢,早前咱不是聊过么,我还想再等等,看有没有机会考个大学。” ...... 冯时节没做太多,只是给黎江打了个电话,问了问佟富康是哪路神仙。 得知他背后的背后是元子,便不再关注。 不过,冯乐乐的遭遇,也给冯时节提了个醒,拉拢和落井下石,还真是无处不在,当即将家人挨了捋了一遍。 冯长顺别看沉默寡言,心里有谱。 冯满仓知足,性子也稳,同样不用担心。 至于冯援朝、冯步青、冯步川,乃至冯步璋和冯步瑾,几个猴崽子不去欺负别人就是好的了。 ...... 到最后,发现只有冯乐乐和小丫头两件小棉袄,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好在一个已经叮嘱,另一个年纪还小,且风伯雨师好日子也快到头了,他心里便踏实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 冯时节居家反省,似乎被外界遗忘。 如果不是四三方案增量持续落实,津门和秦皇岛在连日赶工,很少被人再提起。 冷风吹又吹,冯家院里枣树,枯叶凋零。 老实人趁着天气冷,先穿秋裤,再穿棉衣,大爷泡的茶,倒是被他喝了个干净。 元旦过去,冯时节整日冷着脸,时不时就会站在院内看看天空。 海棠将谢,天总是灰蒙蒙的,他的心也沉沉的。 那天,那几天,他被解禁,难受肉眼可见,总是一言不发。 然而,就是这个月。 一边是老百姓自发悼念,一边批平宣传逐步加码。 ‘唯生产力论’、‘经验主义’,再次作为关键词高频出现。 基层干部更是陷入矛盾:一边是整顿带来的增产实效,一边是路线纠偏的压力。 难评。 只能说,群众心情好似弹簧,一次次被往下摁,再算上本就难受得要死,已经开始出现抵触,抵触不休止、无下限。 2月份,批平在各个机关、厂矿、农村全面铺开。 农业冬管继续;工业下滑苗头显现;轻工、化工产出回落,部分日用品到货变慢。 3月份,几乎所有工作不进反退。 不论是工矿,还是机关,干部不敢抓管理、抓产量,一不留神,就是八个字怼到脸上:只抓生产、不问路线。 另外,自发纪念活动在多地持续涌现,舆论张力升高。 4月份,尤其是5号后,新一轮清查全面开始。 春耕进入高峰,跨区域人员流动管控加强,城内副食品时不时断货。 ...... 一晃来到7月底。 冯时节居家反省已经半年多,没有正式审查,不用写交代材料,仿佛所有人都忘记还有他这个人了。 那个夜里,地动山摇。 南湾子胡同冯家大院,所有人都真切感受到震颤。 凌晨时分,一大家子挤在后院空地。 哪怕异常闷热,冯时节也带着人,匆忙用油布搭起简易帐篷。 天亮之后,大雨倾盆,一直下到入夜。 第二天清晨,通知送到家:让他即刻返回外贸部工作。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周培元刚整理完文件,正拿着搪瓷缸子泡茶,听到身后脚步声,猛地回头,看清来人,又惊又喜。 “领导,您回来了。” 冯时节面无表情,径直走向办公桌。 “津门、秦皇岛两处口岸扩容,现在是什么情况,仓储民生物资有多少?” 周培元习惯性拿出小本本,翻来汇报。 “4月份试运行,5月下旬开始满负荷周转,一切运行良好。 目前登记在册: 待出口帐篷两万顶,全部抽调的话,可以安置十万灾民; 罐头、饼干、白糖等食品合计四千吨,搭配各地调拨粮食,足够二十万人吃上一周。 药品存量不多,好在经过去年暴雨之后,卫生部一直在分批调配储备,加上出口订单放缓,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 冯时节耐心听完,平静吩咐。 “整理成正式报告,直送临时救灾指挥部。” 周培元刷刷刷写完,抬眼关心。 “领导,这大半年,您还好吧?” “除了不让出门,相当于放了个长假,好着呢。” 冯时节随手翻了翻桌上资料,见全是业务司进出口收缩汇报,暗暗叹了口气。 “老黎呢?” “没来,听说一大早被叫走了。” “知道了。你先去忙,日常工作我会抓紧批阅,那边有新消息,第一时间报给我。” “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