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项议题,顺利通过,不知不觉来到重头戏。
黎江先侧头瞥了眼冯时节,才拿起文件平稳主持。 “最后一项议题,六大口岸扩容,津门和秦皇岛两处,地方上非常重视,积极性很高......” 简要陈述完基本情况,环视一圈,继续。 “时节提议,强化和这两处口岸的协同,调配出口物资,配合完成试运行的检验。时节,你跟大家仔细说说你的想法。” 冯时节双手食指交叉,胳膊肘往桌沿一搭。 “在铺开方案之前,我先说一件事。 松江府口岸扩建负荷太重,我提议,原本交由那边承接的总后帐篷订单,转到津门。 部里不能一味给松江压担子,也要帮他们分担压力,大家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丁清泉此次下去视察口岸,在松江府没少吃瘪,一听这话立刻附和。 “说得在理。 我在松江口岸看过,原有仓储本就饱和,人流货流繁杂,地方同志要分出大量精力维持秩序,扩容工地也时常受到各类琐事干扰。 总参出口物资名录,帐篷本就是大宗货。 暂时分流到津门,一来减轻松江府的压力,二来刚好可以测试津门扩容之后的周转能力。 拿到真实数据,也能给后续其余口岸调整提供参照,价值很大。” 既已做出选择,贾诚源自然不会让丁清泉专美于前。 “一举三得,我没有意见。” 话虽短,态度却坚决。 ...... 随着贾诚源、刘冰涛、洪茂旗帜鲜明发言,冯时节跳过要不要做,借总后的势,先下一城,不等黎江收尾,抢先开口。 “老黎,给松江减负这件事大家都认同,那我接着说,为什么要配合口岸试运行。” 黎江心里门清儿,这是在保护他,防止二人被全盯上。 不论下雪是为了让大家猫冬,还是想冻一冻虫卵,肯定不会小。 犯不着让部里两个能拿主意的,都去雪地里溜达。 “好,你继续讲。” 冯时节闻言,松开交叉的指尖,戳了戳桌面。 “第一,理顺条条块块协作关系。 六大口岸扩容,津门、秦皇岛两地地方班子主动配合、全力推进。 如果等到试运行时,部里没有任何正向呼应,以后我们再和各地对接,人家会怎么看? 往后下达出口指标、调集物资,要依靠各地; 引进成套设备,对接落地投产,也要依靠地方; 资金统筹、跨区域运输,哪一环离得开地方配合? 一旦地方心存芥蒂,流程上稍稍卡一卡,最后耽误的就是交付。 第二,扩容后长周期周转,需要实打实的数据。 我们既定目标,是把仓储流转周期拉长到半个月乃至一个月。 但不同品类货物怎么堆放、出入库流程怎么微调,都要靠口岸现场试出来。 第三, ......” 一场党组会,开得十分压抑。 黎江看似在和冯时节‘相持’,其余副部长、政治主任逐条抠细节,反复推演利弊,足足讨论到晌午后,才终于敲定决议。 随后,冯时节暗中示意,周培元顺势放出风声。 短短两天,消息传遍外贸部上下,私下里议论不断。 大院内,一处墙角。 二人蹲着抽烟。 一个瘦高汉子,抬起胳膊,磕了磕旁边矮壮中年人。 “老刘,你说冯部到底想干啥?难不成等不及了,想让黎部早点退?” 矮壮中年人眉头一紧,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外人,松了口气。 “慎言。领导的事儿,少胡咧咧。” 瘦高汉子嘴角叼着烟,满脸不在乎。 “嗐,这就咱俩,怕啥?” 说完,又问。 “你比我看得清,给分析分析,咱要不要早点表个态?” “表个屁的态。” 矮壮中年人脱口而出。 “我看不透。之前黎部跟冯部配合多默契,突然闹出意见分歧,太反常了。” “我倒觉得正常。” 瘦高汉子随手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你看,以前冯部有人支持,加上为了四三方案增量,黎部也就跟着配合,大家劲儿往一处使。现在水浒越聊越透,黎部不得划清界限?” 矮壮中年人一怔,沉思半晌,点了点头。 “还别说,有点道理。黎部早前太放松,让冯部和其他副部长达成默契,才有了这一遭?再往深的想,冯部想给背后壮壮声势?” “所以,咱要不要尽早表个态,咱副科长和周秘书走得近。” “别,不管哪种情况,出头鸟都没好下场。” “可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更好啊。” “不,确定不了的事儿,观望观望最安全,这些年有太多人着急,结果呢?” ...... 类似私下议论,比比皆是,甚至,外面也传开了。 黎江、贾诚源、宋义华、刘冰涛、丁清泉,哪怕是洪茂,先后都被文副叫去谈话。 冯时节不用去问也知道,无非是老招新用,敲打、许诺、拉拢。 11月25号,晚上。 因‘打招呼的讲话要点’,大爷彻底居家疗养,外贸部的事儿,知道的也就晚了一些,气得直拍桌子。 “糊涂哦,硬是瞎搞。就算分析是想把宋江的闲话拆穿,也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明到表态。哪个晓得要拖好久?万一耽搁好几年咋个办?” 越想越气,想到反正冯时节把明牌打了,也没再避嫌,直接一个电话打去了冯家。 接电话的是小丫头。 “你好,我是外贸部冯时节。” 一到软萌的声音,大爷一肚子火瞬间消失大半。 “你是笑笑哇?我是住到米粮库的爷爷,找你爸有点事情说。” 笑笑哪里分得清这么多爷爷,只知道家里电话,经常有自称爷爷的人打来。 “嘿嘿,爷爷,我爸去厕所了,您要等一下哦,我可以陪您说说话。” 说着,挪到椅子上坐好,小大人似的轻咳一声,一板一眼询问。 “爷爷,您最近身体可好?要注意休息哦。” “好,好着呢,那你读书得行不?” “哎呀,爷爷,您看您,得亏我学习好,要不然,这天还咋聊得下去。” “哈哈哈,那爷爷以后和别的小朋友聊天,会注意到的哈。” ...... 冯时节从厕所回来,就看到小丫头两只腿悬空,来回晃荡,拿着话筒,聊得挺热闹。 “笑笑,谁打来的?” 小丫头见冯时节进来,吐了吐舌头。 “爸,快过来接,是米粮库的爷爷找你,我陪他聊了好半天呢。” 冯时节心头一凛,快步上前接过听筒,轻轻摆手。 “笑笑,先出去玩,爸爸要谈工作。” “好嘞。” 小丫头也不缠着,一溜烟跑了。 冯时节见状,恭敬问好。 “大爷,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 话筒内,方才和风细雨的声音,猝然变得冷冽。 “哼,我要个解释,这种冒冒失失的事情,不该是你做得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