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1章:陵寝夜行
裴瀚握紧短匕“哑魂散”,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淬在刃上的毒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他看了一眼了尘,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苏晚晴,然后目光重新落回那片黑暗的排水渠入口。
草丛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那片异常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
“里面有埋伏。”裴瀚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至少三个人,藏在入口两侧和深处拐角。血腥味很重,应该是刚杀过人。”
了尘双手合十,眼中闪过凝重:“绕过去?”
“饶不了。”苏晚晴咬着嘴唇,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指尖在表面轻轻划过,玉简上浮现出淡淡的光纹,“排水渠是唯一能避开明面守卫进入思贤殿后殿的通道。其他路径要么被阵法封锁,要么有影卫二十四小时轮值。”
裴瀚沉默片刻,体内残存的混沌源气开始以最隐蔽的方式流转。他闭上眼睛,感知如蛛网般扩散——五十丈内,左侧三十丈外屋檐下的两个影卫呼吸平稳;右侧四十丈那队巡逻卫兵正从回廊拐角处走过,铠甲摩擦声规律而沉重;前方排水渠入口内,三道气息隐藏在黑暗中,其中一道格外沉凝,至少是万象境三重。
“不能硬闯。”裴瀚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会惊动整个皇陵。”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药丸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
“化血丹。”裴瀚将其中两粒递给苏晚晴和了尘,“含在舌下,不要吞。能暂时压制气血波动,让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药效反噬,气血会剧烈翻涌,必须立刻吐出。”
苏晚晴接过药丸,毫不犹豫地放入口中。了尘也依样照做。
裴瀚将最后一粒含入口中,辛辣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紧接着一股冰凉的感觉从舌根蔓延开来,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变慢,血液流动的速度在减缓,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跟我来。”
他率先动了。
没有直接冲向排水渠入口,而是贴着假山石壁,绕到假山的另一侧。那里有一片茂密的藤蔓,藤蔓后面是假山与围墙之间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深处,隐约可见排水渠入口的侧面——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洞口,铁栅栏已经锈蚀,其中两根铁条被人为地掰弯,形成一个勉强能钻进去的缺口。
裴瀚停在缝隙入口,从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铁线,铁线末端系着一面小铜镜。他将铁线缓缓伸入缝隙,铜镜在月光下微微转动,映出排水渠内部的情况——
入口两侧各蹲着一人,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蒙着面巾,手中握着短弩。弩箭的箭头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是淬了剧毒。深处拐角处,第三个人背靠着石壁,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隐在阴影中,但刀柄上镶嵌的红色宝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三个人,呈品字形分布,封死了入口的所有角度。
裴瀚收回铁线,铜镜上的影像消失。他转头,向了尘做了几个手势——佛门手语,了尘在护送途中教给他的。
了尘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轻轻捻动其中一颗。
裴瀚则从地上捡起三颗石子,分别夹在指缝间。
苏晚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在石壁上,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天了。
就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裴瀚动了。
他屈指一弹,第一颗石子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排水渠入口外三丈处的草丛中。石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入口两侧的两个黑衣人同时转头,弩箭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裴瀚弹出第二颗石子——这次的目标是深处拐角处那个持刀人的头顶石壁。
石子撞在石壁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持刀人猛地抬头。
而就在这一瞬间,了尘捻动了佛珠。
没有佛光,没有声响,只有一股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从佛珠上扩散开来。那波动如涟漪般扫过排水渠内部,三个埋伏者的动作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就像时间被放慢了半拍。
半拍,足够了。
裴瀚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入缝隙,在三人尚未恢复的瞬间,已经出现在入口左侧那个黑衣人身前。短匕“哑魂散”划过一道幽蓝色的弧线,精准地刺入对方咽喉。黑衣人瞳孔放大,想要呼喊,但喉咙被刺穿,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裴瀚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短匕一拧一抽,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软软倒下。
几乎同时,裴瀚脚尖一点,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短匕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蓝光射向入口右侧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刚抬起弩箭,蓝光已至,正中眉心。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下,弩箭脱手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排水渠内却格外刺耳。
身处拐角处的持刀人猛地反应过来,长刀出鞘,刀身上红色宝石骤然亮起,一道炽热的刀罡斩向裴瀚。刀罡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起来,排水渠内的积水被蒸发,发出“嗤嗤”的声响。
万象境三重!
裴瀚瞳孔收缩,身体向后急退。他现在的状态,硬接这一刀必死无疑。
但就在刀罡即将斩中他的瞬间,了尘的身影出现在持刀人身后。老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诵一声佛号,一掌轻轻拍在持刀人后心。这一掌看似轻飘飘,但掌心中却蕴含着一股磅礴的佛门罡气,如潮水般涌入持刀人体内。
持刀人身体剧震,斩出的刀罡顿时溃散。他猛地转身,长刀横扫,但了尘已经退开三步,双手再次合十,佛珠上泛起淡淡的金芒。
“你们……”持刀人刚吐出两个字,裴瀚已经欺身而上。
没有用短匕,而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寸长的金色剑罡——那是他体内最后一丝归藏源气所化。剑罡刺入持刀人胸口,穿透心脏,从背后透出。
持刀人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缓缓倒下。
长刀落地,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排水渠内重归寂静。
只有三具尸体倒在地上,鲜血顺着石缝流淌,汇入积水之中,将水面染成暗红色。血腥味混合着排水渠内固有的霉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裴瀚弯腰捡起短匕,在持刀人衣服上擦干净血迹,重新插回腰间。他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几分,刚才那一记剑罡,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可动用的源气。
“快走。”他低声道,“血腥味会引来影卫。”
了尘点头,扶起苏晚晴,三人迅速钻过铁栅栏的缺口,进入排水渠内部。
排水渠比想象中更宽敞,高约一丈,宽可容两人并行。渠顶是拱形的石砌结构,石缝间长满青苔,水滴从上方渗出,“滴答滴答”地落在积水中。渠底是半尺深的污水,水面上漂浮着枯叶、杂物,甚至还有老鼠的尸体。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浓重的腐臭气息。
裴瀚取出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前方十丈范围。他按照玉简结构图的指引,沿着排水渠向前疾行。脚步踩在积水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封闭的渠道内回荡。
苏晚晴紧跟在裴瀚身后,虽然服用了九转回春丹,但内伤未愈,再加上刚才的紧张和现在的疾行,她的呼吸已经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了尘走在最后,手中佛珠微微发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前行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按照结构图,向左是通往皇陵外围的出口,向右则是通往思贤殿后殿的方向。裴瀚毫不犹豫地转向右边。
这条支渠更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渠顶也更低,需要微微低头才能前行。石壁上布满滑腻的青苔,摸上去冰冷而黏湿。空气中腐臭的气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从思贤殿方向飘来的。
又前行五十丈,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
裴瀚熄灭夜明珠,三人屏息凝神,缓缓靠近。
光亮来自排水渠的出口——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洞口,栅栏外是一片庭院,庭院中种着几株古松,松树下立着石灯,灯内燃烧着长明灯,昏黄的光芒透过栅栏缝隙照进渠内。
透过栅栏,可以看见庭院对面是一座宏伟的殿宇。
殿宇高三层,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着铜铃,夜风吹过,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殿门紧闭,门楣上悬挂着一块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思贤殿。
殿前是一片宽阔的青石广场,广场上立着两排石柱,柱上雕刻着龙凤纹路。此刻,广场上正有两队皇陵卫在交叉巡逻。每队十二人,身穿银色铠甲,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铠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除了这两队明面上的守卫,裴瀚的感知还捕捉到了至少六道隐晦的气息——藏在殿宇屋檐下、广场石柱后、庭院假山中的影卫。这些影卫的呼吸极轻,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非裴瀚感知敏锐,根本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
但最让裴瀚在意的,是殿门前的两尊“雕像”。
那是两尊身高九尺、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符文铠甲的人形雕像,雕像手持长戟,矗立在殿门两侧,如同门神般守卫着思贤殿。雕像的面部被头盔完全覆盖,只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眼眶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光点。
那不是雕像。
裴瀚能感觉到,那两尊“雕像”体内蕴含着磅礴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沉凝而厚重,堪比万象境中期武者!
“符兵……”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镇海王竟然动用了符兵守卫思贤殿。这东西炼制一具就要耗费海量资源,而且需要至少三位符道宗师联手才能完成。整个大炎皇朝,明面上拥有的符兵不超过十具。”
了尘双手合十,眼中闪过凝重:“符兵没有灵智,只会按照预设的命令行动。但它们感知敏锐,力大无穷,不知疼痛,不知疲倦。一旦被激活,就会不死不休地攻击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