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遁走与疗伤

阴鸷汉子捂着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脚下的落叶上，发出“嗒、嗒”的轻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三丈外的裴瀚。

裴瀚站在空地边缘，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松树，右手握着匕首，刀尖斜指地面。他的左腿裤管被割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皮肉翻卷的伤口，鲜血已经将裤腿染成暗红色。右掌的灼伤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闷痛，那是刚才硬接阴鸷汉子刀锋时留下的内腑震荡。

但裴瀚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阴鸷汉子感到不安。

两人之间隔着飘落的树叶和尚未散尽的焦糊味。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尖锐而急促，像是在警告着什么。风吹过林间，松针沙沙作响，带着黑风岭特有的阴冷湿气。

阴鸷汉子的目光在裴瀚身上来回扫视。

这个少年明明只有尘壤境三重的修为，明明已经多处受伤，明明气息紊乱——可那双眼睛里的战意，却像淬过火的刀锋，冰冷而锐利。

而且，刚才那一击……

阴鸷汉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刀口深而整齐，切入的角度刁钻至极，如果不是他最后时刻本能地侧身，这一刀恐怕已经刺穿他的肺腑。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一击的速度和爆发力，完全超出了尘壤境三重武者该有的水准。

“这小子……还有余力？”

这个念头在阴鸷汉子心中闪过，让他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又松了松。

他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同伴。精瘦汉子胸口的凹陷触目惊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脸色灰败如死人。如果不及时救治，恐怕撑不过两个时辰。

而他自己，肋下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失血已经不少。如果再战下去，就算能杀了裴瀚，自己也必然重伤。在这黑风岭深处，重伤几乎等于死亡。

阴鸷汉子的眼神闪烁不定。

仇恨、愤怒、忌惮、理智，几种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他恨恨地瞪了裴瀚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这张年轻的脸刻进骨子里，带着怨毒和不甘。然后，他缓缓后退一步，又一步，退到精瘦汉子身边。

弯腰，将同伴架在肩上。

精瘦汉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嘴角又涌出一口血。

阴鸷汉子没有再看裴瀚，转身，踉跄着向林外走去。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得落叶碎裂，鲜血顺着裤腿滴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记。

裴瀚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林间，直到他们的气息完全脱离感知范围，裴瀚才突然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

“咳——”

一口淤血从喉咙里涌出，喷在面前的落叶上，暗红色的血渍迅速渗入泥土。

他刚才，其实已经到极限了。

最后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如果阴鸷汉子选择拼命，他必死无疑。之所以能撑住，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让眼神保持冷静，让握刀的手保持稳定。

幸好，对方退了。

裴瀚喘息着，用匕首支撑身体，艰难地站起来。左腿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额头上冒出冷汗。他撕下一截衣襟，草草将伤口包扎，暂时止住流血。

然后，他迅速离开这片空地。

不能留在这里。

血腥味会引来野兽，也可能引来其他武者。而且，阴鸷汉子虽然退走，但难保不会去而复返，或者通知其他人。

裴瀚拖着伤腿，向黑风岭更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很小心，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他避开开阔地带，沿着密林边缘行进，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隐藏身形。风吹过林间，带来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腐叶味道，偶尔还能闻到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黑风岭特有的、属于阴魂和妖兽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裴瀚找到了一处合适的地方。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掩，只留下一条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洞内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地面铺着干燥的碎石，洞壁是灰黑色的岩石，摸上去冰凉而粗糙。

裴瀚拨开藤蔓，钻进洞内。

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岩石特有的土腥味。洞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藤蔓缝隙间透进的几缕微光，勉强能看清轮廓。他仔细检查了洞内，确认没有野兽的巢穴或活动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预警机关——几根细线系着小石块，如果有人或野兽触动藤蔓，石块就会落下发出声响。

做完这些，裴瀚才靠着洞壁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闭上眼睛，缓了几息，然后开始检查伤势。

左腿的刀伤最深，皮肉翻卷，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膜。幸好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否则这条腿就废了。右掌的灼伤处已经起了水泡，皮肤红肿发烫，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胸口的内腑震荡让他呼吸不畅，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刺痛。此外，身上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都是刚才搏杀时留下的。

“幸好，都未伤及要害。”

裴瀚喃喃自语，声音在狭小的山洞里回荡。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自己配制的伤药。药粉是灰褐色的，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他将药粉均匀撒在左腿伤口上，药粉接触伤口时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随后是微微的麻痒感——这时药力开始发挥作用。

接着，他又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从那个精瘦汉子身上搜出来的疗伤丹药。玉瓶不大，里面装着三枚淡绿色的丹药，每枚都有黄豆大小，散发着清新的药香。裴瀚倒出一枚，放在鼻尖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很快化开。

一股温热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疼痛减轻了不少。尤其是胸口的内腑震荡，在药力的滋养下，那种闷痛感逐渐消退。

裴瀚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周天归元诀》。

功法一运转，体内的力粒子便缓缓流动起来。

四亿八千万颗力粒子，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经脉中缓缓旋转、流淌。它们经过伤口时，会释放出微弱的能量，滋养受损的组织，加速愈合。裴瀚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的麻痒感在增强——这是细胞在快速分裂、修复的征兆。

“力粒子的活性……又提升了。”

裴瀚心中一动。

他仔细感知体内的变化。力粒子的流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成左右，活性从4.1%提升到了4.3%。虽然只是微小的提升，但这意味着他的根基更加扎实，恢复能力更强。

而且，在刚才那场生死搏杀中，他对力量的运用有了新的领悟。

裴瀚闭上眼睛，开始复盘刚才的战斗。

首先是“蓄力”技巧。

在与阴鸷汉子对战时，他多次运用了这种技巧——将力量集中在一点，瞬间爆发。最初他只能用在手臂上，但刚才的战斗中，他尝试将“蓄力”运用到双腿。

效果很明显。

最后那一击，他能以重伤之躯爆发出接近全盛时期的速度，就是因为将力量集中在了双腿的肌肉和经脉中，瞬间爆发。虽然这样做对身体的负荷很大，甚至会加重伤势，但在生死关头，这是值得的。

“不过，‘蓄力’的运用还不够精细。”

裴瀚在心中分析。

他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将力量集中在双腿时，有一小部分力量逸散了，没有完全转化为爆发力。而且，蓄力的时间需要半息左右——在高手对决中，半息已经足够决定生死。

“如果能将蓄力时间缩短到十分之一息，甚至瞬间完成……”

裴瀚默默记下这个方向。

接着是灵力的运用。

刚才他尝试调动了火属性灵力。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当他将一丝微弱的火属性灵力注入匕首时，刀锋上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光，温度急剧升高。虽然因为灵力太弱，无法形成真正的火焰，但那种灼热的气息，已经足以影响对手。

阴鸷汉子最后之所以退走，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忌惮这种诡异的“火焰”攻击。

“火属性灵力，爆发力强，适合突袭。”

裴瀚总结着。

但他也发现了问题。

当他尝试在运用“蓄力”技巧的同时调动火属性灵力时，出现了明显的滞涩感。两种力量在体内流转的路径不同，节奏也不同，强行同时运转，会导致灵力紊乱，甚至反噬自身。

刚才战斗中，他就因为同时运用两种技巧，导致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吐出血来。

“不同属性的灵力，需不不同的运转方式。”

“而‘蓄力’技巧，本质上是对肉身力量的极致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