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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东出(2)

第二节:灭韩赵

公元前二百三十三年,深秋。

咸阳宫的正殿里,嬴政面前摊着一张极大的地图。

那是六国全图。用两层厚帛裱成,画工精细。山用墨线勾出,河用朱砂描过,城邑用蝇头小字标注。图上秦国的疆域,用黑线框着,从西边的陇西一直延伸到东边的荥阳。像一条黑色的巨蟒,盘踞在天下最西边,慢慢往东探着头。嬴政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圈。他的手指从陇西划到关中,从关中划到巴蜀,从巴蜀划到南阳。然后他停住了。停在了韩国那一小块上。

韩国是六国里最小的。

它夹在秦、魏、楚三国之间,只有颍川郡那一小片地方。都城新郑,城墙矮,护城河也浅。人口不过几十万。军队不到十万。在秦国的军报里,韩国从来排在最后。可它是第一个要被灭的。因为它的位置太关键了。它卡在函谷关东出的咽喉上。秦国的战车要东出,必须走韩国的地界。嬴政的手指在韩国的位置上点了点。他对身边的李斯说:“韩国,是挡在路中间的一颗石子。先把它踢开。”

可这颗石子,不是用脚踢开的。

韩国自己,先送了一把钥匙过来。

那是在十多年前,嬴政还没亲政的时候。那时候吕不韦还是丞相。韩国派了一个人,来见吕不韦。那人叫郑国。是韩国最好的水工。他带了一张图。图上画着一条渠,从泾水西边引水,向东注入洛水。全长三百多里。沿途灌溉关中四万多顷田地。郑国把渠的路线、水源、工程量、所需人力,说得极清楚。他对吕不韦说:“秦地虽肥,可关中北部缺水。若修成此渠,关中可成沃野。从此再无凶年。”吕不韦看了图。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天。然后他拍板了。他征了十万民夫。让郑国主持修渠。那一年,秦国在修渠。韩国的王在宫里笑了。他以为,这条渠会把秦国拖垮。

可郑国是个水工。

水工不管王侯的事。水工只管水。他到了秦国后,每天蹲在泾水边,看水势,量地形,画图稿。他改了三次路线。第一次,因为渭水边的土太松。第二次,因为洛水入口处的水位太低。第三次,他把渠的坡度调陡了半寸。那半寸,是他在泾水边蹲了两个月才量出来的。后来渠修成了。郑国站在渠首,看着泾水从闸口涌出来,沿着渠底向东奔流。那水是浑的。带着黄土高原的泥沙。可泥沙是肥的。它灌进关中的田里,把麦子养得又高又壮。渠成那年,关中的麦子收了四百万石。比往年多了两成。那一年,韩国又旱又蝗。韩国的农夫坐在干裂的田里,看着西边关中的麦浪。他们不知道,那片麦浪底下,有他们韩国水工的心血。

后来郑国的身份暴露了。

有人告发他。说他是韩国的细作。嬴政当时刚亲政。他让人把郑国押到殿上。他问:“你是不是韩国派来的?”郑国跪在殿中。他没有否认。他说:“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殿里静了。嬴政看着这个水工。他瘦。黑。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泥。他跪在那里,不慌。嬴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继续修。修完了,再杀你。”郑国磕了一个头。他继续修渠。渠修完了。嬴政没有杀他。他让人给郑国在咸阳安排了一处宅子。郑国就住在那里。后来他老死在咸阳。死前他画了一张关中水图。图上写着:泾水入洛,三百里,灌四万顷。那图留在了秦国的档案库里。

韩国送来的这把钥匙,不是细作。是水。

嬴政看着地图上韩国那一小块。他想起郑国渠的水。那水现在还在流。流在关中的田里。流在麦子的根下面。他把手指从韩国移到赵国。赵国比韩国大得多。它有太行山。有漳水。有廉颇当年修的壁垒。还有一个人。李牧。

李牧是赵国最后一个能打的将军。

廉颇走了。赵奢死了。蔺相如也死了。赵国就剩李牧。李牧在北方。他镇守雁门郡,守着赵国的北大门。他在那里待了十几年。他修烽火台。他训练骑兵。他让士兵每天吃三顿饭。他自己也吃三顿。他和士兵一起骑马。一起射箭。一起在雁门关外的草原上追匈奴。匈奴人怕他。不敢南侵。赵国的北边,因为他,太平了十几年。

后来秦军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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