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不过公子。”
沈清秋摊开手掌,看了看手里的焦弦:“老朽原想替公子守完这几日再走,不曾想半个时辰前,埋在北境故交那里的死弦突然自、焚。断弦斋出了大变故,老朽必须连夜动身赶回去一趟,特来向公子请辞。”
赵凡点头道:“师门重地,自当紧着先生的事办。”
沈清秋抬起残缺的左手,拿拇指搓了搓光秃秃的掌缘,声音很平:“公子有所不知,在东荒修仙界的名录里,老朽早在四十年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当年我那位好师尊亲手削去我四指,碎我半边气海,对外宣称我走火入魔暴毙而亡。”
沈清秋抬头看向北方发黑的夜空,笑了笑:“如今断弦斋封山开坛,我那位好师尊要借全宗气运冲击化神门槛,以为世上再无掣肘。老朽这个死人若是不回去送上一份别开生面的贺礼,岂不是辜负了他老人家当年的栽培之恩?”
苏梦瑶站在旁边听着,这位四指琴王分明是要趁着师尊闭关破境,杀上山门夺位。
赵凡笑了一声。
他就喜欢这种有仇当场报的狠角色,手底下的人心狠刀快,省得拖泥带水。
赵凡翻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两只刚挖出来的寒玉小瓶,随手扔了过去。
“既然是回去送大礼,总得把身子骨养利索了。”
赵凡背着手道:“这两瓶极品灵液刚出土,生机最足。先生左手断指处的陈年道伤每逢阴雨便会滞涩真元,路上服下此物,足够把那点暗伤连根拔了。”
沈清秋接住玉瓶。
药力透过瓶子渗入手指,体内滞涩的真元动了动,左手掌缘残留多年的阴寒刺痛当场消退不少。
沈清秋握紧玉瓶,看向赵凡:“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灵物,公子竟随手赐下两瓶……这份重礼,沈某受之有愧。”
“自家兄弟,算那么清干什么。”
赵凡摆摆手:“先生只管放手去办。等我把这古井里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过些日子,便带玄一和梦瑶去断弦斋做客。到时候先生坐上了斋主之位,可别舍不得请我讨杯喜酒喝。”
沈清秋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对方虽是金丹修为,站在自己面前毫无拘束,三言两语间便把断弦斋换主人的事定了下来。
旁人只看得出境界高低,沈清秋活了这么多年,看重的是手腕与气数。从云梦泽三婴内讧,到黑水渡灭杀百里策,再到抹去万宝楼的痕迹,赵凡做事滴水不漏。
跟着这样的人,算不得吃亏。
沈清秋收好玉瓶,退后半步,对着赵凡深深弯腰作揖:“断弦斋上下,随时恭候主公大驾。届时沈某必扫榻烹茶,奉上上好佳酿。”
说完,沈清秋直起身,笑了几声。
他左手大拇指在焦木琴面上用力一划。
铮的一声。
无形音刃破开夜雾,卷着他的身影朝北方遁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夜风吹过,桥底下恢复了平静。
“走,进井。三千族人吃了我那么大一口回血包,也该验验成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