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素知道他想说什么。要么秋收补上,要么就得饿肚子。
够了。张怀素站起来,四个月之后,会有变化。
张式看着他,想问什么变化,但看到张怀素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主公在想事情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断。
……
张怀素回到后院,一个人坐了很久。
石敬瑭死了。石重贵继位了。
按照他知道的历史,石重贵会改称不称,激怒耶律德光。景延广会放出那句狠话——翁怒则来,孙有十万横磨剑以待。
然后就是战争。
944年,契丹第一次南侵。
945年,阳城大捷。
946年,杜重威投降,后晋灭亡。
他还有两年。
两年时间,要把武卫军练成能跟契丹人打的军队,要把泾原突骑练出来,要囤够粮草,要拿下凤翔打通东进的路。
两年。
够吗?
不够。
但没有选择。
他拿起案上的另一份文书。
是张式整理的——凤翔方面的情报。
李从曮。凤翔节度使。四十多岁的老狐狸,谁强跟谁,谁弱踩谁。石敬瑭活着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当他的节度使。石敬瑭一死,他就开始活动了。
情报上写:李从曮近日频繁派人往汴梁送礼,同时跟契丹方面也有接触。
墙头草。
但墙头草最危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倒向你的敌人。
还有一条情报让张怀素在意。
李从曮闻泾原破拓跋部,缴获战马六百余匹,甚为忧虑。近日增兵凤翔东境,加派斥候往泾原方向。
张怀素看着这条情报,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下。
李从曮怕了。
一个拥有六百匹战马的邻居,比一个只有步兵的邻居危险得多。
怕了就好。
怕了才会犯错。
张怀素把文书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泾州的黄昏。夕阳把城墙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六盘山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黑影。
他想起了那个废弃村庄里的白骨。
大人环抱着孩子,两具骨架蜷在一起。
等我把这天下理顺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关上窗,点上油灯,开始写信。
写给张式——让他准备入汴京的行装。
新皇登基,各地节度使都要派人去朝贺。
张怀素要派张式去。
不只是朝贺。
是去看看,新皇帝的朝廷里,有没有可以拉拢的人。
冯道。桑维翰。赵弘殷。
还有景延广。
张怀素写完信,吹干墨迹,把信折好。
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窗外,泾州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水底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