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听着她越来越高昂的语调,嘴角极轻地牵扯了一下。你敢不敢大声说出来,狗头不要了!
“怕?”
“不怕。”林薇摇头,答得飞快。
——好吧我有一点怕,我怕太刺激,啊啊啊!
——而且他开口了,我能说不吗?我也不想说不。
“那就准备行装。后日出发。”
“这么快?”
“皇阿玛的旨意今早到的。各府都在收拾。”胤禛重新拿起笔,“带两身换洗衣裳,别的不用你操心,苏培盛会安排。”
林薇点头。
站了两秒,没走。
胤禛抬眼看她。
“还有事?”
“贝勒爷,”林薇犹豫了一下,“奴婢去了之后,在那边……做什么?”
“研墨。”
“……”
——带一个格格去木兰围场给你研墨,你看我信你么?
胤禛垂下眼,继续写字。
“出去吧。”再不走爷耳朵要聋了,越来胆子越大,敢偷着骂爷了。
林薇识趣,福身退了出去。
出了书房门,走到拐角看不见人了,她攥了拳头,小幅度挥了一下。
——去木兰围场!亲眼看秋狝!
——天哪,能亲临现场,这比什么第一手史料都强!
书房里,胤禛搁下笔,伸手揉了揉耳朵,隔着墙还能那么吵。
他今早接到通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安排府中事务。
第二反应是——她一个人留在府里十天,王格格那帮人会不会搞事。
第三反应是,带她去。
理由很充分。
她脑子里那些历史知识,秋狝期间用得上。
万一有什么变数,她那个“心里话”能提前预警。
至于别的原因。
胤禛翻开下一份折子,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每次出府都变得很欢实,像个撒欢的小兔子,嗯,兔子精。
林薇回到听雨轩,秋杏正在院子里给廊下那盆绿萝浇水。
“秋杏!收拾东西,我们后天出门。”
秋杏手里的水瓢歪着泼出去,水泼了一裤腿:“出门?去哪儿?”
“木兰围场。跟贝勒爷秋狝。”
秋杏张着嘴,半天合不拢,然后:“格格!”破音了!
林薇捂住她的嘴:“小声点!我是扮侍女去的,不是以格格的身份。”
秋杏使劲点头,压低声音:“那西跨院这边,格格十天不露面——”
——一下少俩人,还是十天,她是没本事遮掩的
——但苏培盛应该会安排吧?贝勒爷既然决定带我去,这些事肯定想过了。
“秋杏,把我那两身半旧的棉布衣裳找出来。”
“格格不带新的?”
“扮侍女,穿太好要露馅。”
秋杏一拍脑门,赶紧进屋翻箱倒柜。
林薇坐在桌边,掰着指头想还需要带什么。
干粮得备一些,路上几天不一定顿顿能吃上热乎的。
针线包,药粉。
她看了一眼橱柜。
里头还有半罐子桂花蜜,是前两天刚熬的。
带上吧。
——万一四爷路上馋了呢。
晚上,林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康熙四十一年的秋狝。
——这一年没出什么大事,太子第一次被废要等到康熙四十七年。
——所以这次应该是安全的。
——但能见到其他皇子。
——八爷,十三爷,十四爷……全是我论文里写过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还有一件事。
——这十天里,我跟四爷的距离会很近。
——在围场,帐篷挨着帐篷……
她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完了。
——我得控制自己别乱想。
——十天。二十四小时贴身距离。这是同居吗?
林薇把脸埋进枕头里。
——林薇,你管好你的脑子。
——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