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馨云脚步愈发急促,脑海里一片纷乱——方才的尴尬、愤怒与委屈绞作一团,搅得她心烦意乱,连寒风的凉意都变得模糊。
刚到“江月串串”店门口,便见江月斜倚在门边,脸上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刃,仿佛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将她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乔馨云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挺直脊背,可内心的波澜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江月缓缓直起身,语气平淡地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和那位同学多聊聊?”
乔馨云愣了一下,低头瞥见身上披着的毛衣,脸颊又是一热,连忙脱下来递过去,语气生硬:“不太熟,就是碰巧遇上。麻烦江月姐帮我把这个转交给他,谢谢了。”
江月接过衣服,指尖轻轻抚过粗棒针的纹理,目光再次落回乔馨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之间……真的不熟?我刚才在店里可是瞧见了,他可是急着护着你呢。”
乔馨云急忙打断她,语气急促得像怕被继续追问,更怕多说一句就会泄露自己的窘迫:“没什么,真的不熟。江月姐,我先上去了。”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快步上楼,脚步仓促得几乎是逃着上去的,连头都不敢回。
江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与深意。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衣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店里。
乔馨云快步走上二楼,经过“共饮五岳”包间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门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谈笑声,还有啤酒瓶碰撞的脆响。她随即收回目光,径直走进“阳春白雪”包间,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可脑海里却全是王丹和刘波并肩的身影,还有欧阳海辰那些伤人的话语,挥之不去。
陆梅见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蹙起,连忙从衣钩上取下她的外套,快步走过去给她披上,关切地问道:“云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没事吧?”
乔馨云轻轻摇了摇头,睁开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的目光扫过呆坐在桌边的蒋玲,低声问道:“我没事。倒是玲儿,王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梅轻轻拽了拽乔馨云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云儿,你……你看见她们了?可别吓着玲儿,她刚才也被吓坏了。”
蒋玲站起身,看了乔馨云一眼,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也不太清楚。你们走后,刘波凑过去跟丹子说了两句软话,丹子就答应和他一起吃饭了……我现在还懵着,云姐,你先别生气,也别怪丹子……”
乔馨云拉了拉刚穿上的厚毛衣外套,走到桌边坐下,眉头微蹙地望着蒋玲,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玲儿,我谁都不怪。我只是想知道——在你们来店里前后,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玲犹豫片刻,嘴唇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丹子她……哭了好久。这段时间刘波一直躲着不见她,偶尔碰面也总是吵得不可开交。她总疑心刘波心里有了别人,却没说具体是谁,只是反复念叨‘他变了’‘他不疼我了’……而且她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情绪特别容易失控,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崩溃。刚才到串串店时,她在门口看见刘波和身边的女生举止有些亲密,当场就蹲在门口哭了,哭得特别伤心。我赶紧跑过去拉刘波,可他纹丝不动,丹子一下就撑不住了,才冲过去和他理论……后面的事,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了。”
陆梅轻轻拉过一把椅子,在乔馨云身边坐下,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推到她手边,柔声劝道:“云儿,丹子心里苦,你心里也不好受。先喝点水暖暖身子,别跟自己较劲。”
乔馨云低头望着搪瓷杯中袅袅升腾的热气,视线渐渐朦胧。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连带着心底的烦躁与酸涩也散了几分。
蒋玲眨了眨眼,轻轻扯了扯乔馨云的衣袖,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云姐,丹子说……唉,有些事她不让我告诉你们。而且她心里还是喜欢刘波,一时半会儿根本放不下。不过刘波推丹子那一下,还当着她的面维护别的女生,确实太过分了——我倒觉得你那一巴掌打得轻了。”
陆梅连忙附和道:“玲儿这话在理。云儿,要不是你那一巴掌,刘波怕是根本不会把丹子放在眼里,更不会主动道歉——我想丹子心里也是清楚这一点的。”蒋玲也赶紧点头,眼里满是认同。
乔馨云缓缓放下杯子,长长舒了口气,轻声道:“听你们这么说,我心里倒好受些了。”
陆梅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云儿,欧阳海辰……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乔馨云斜睨她一眼,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冷意与不屑:“他?不过是只聒噪的麻雀,扑棱两下翅膀就想遮住太阳。”她指尖轻叩杯沿,目光沉静如深潭,“倒是你们——要是饭吃得差不多了,咱们就回学校吧,省得待会儿再撞见不想见的人,搅了好心情。”
蒋玲立刻跳起来收拾背包,一边系鞋带一边嘀咕:“可不是嘛!那‘共饮五岳’包间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冷漠,都闹成那样了,居然还能纹丝不动地坐着,跟木头人似的,连句劝解的话都没有——我真是服了他们啦!”
陆梅叹了口气,开口道:“玲儿,那场面你也是头一回见吧?我看你当时都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蒋玲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绞着衣角,声音含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我确实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丹子会突然崩溃成那样,一切都太快了!”
乔馨云站起身,将空杯轻轻搁在木纹桌面上,玻璃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喃喃道:“感情这东西,没点真本事还真驾驭不了,太磨人了。唉,算了,不说这个了,越说越烦,走吧,回学校。”
三人推门而出。经过“共饮五岳”包间门口时,陆梅特意往门缝里瞥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映出几张面无波澜的脸。里面的人依旧端坐着,神色惬意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帮人的心可真大,简直能装下整条银河。刚才那么大的动静,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完全不受影响。”
乔馨云头也没回,只淡淡道:“既然还没散场,自然是人家根本不当回事——唉,一群冷血动物……”语气里满是无奈与鄙夷。
蒋玲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挽住乔馨云的胳膊,声音怯生生的:“云姐,别说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免得搅坏了自己的心情。”
几人很快下了楼,结完账便出了店门。刚走到小坝里,就听见江月在身后扯着嗓子喊:“馨云,你等等!等等!”
乔馨云脚步微顿,侧身回头望去,见江月正小跑着追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便疑惑地问道:“江月姐,怎么了?还有事吗?”
江月气喘吁吁地攥住她的手腕,扬声道:“刚才有个帅哥来找你,说想约你看电影,等了你好一会儿都没见你回来,就把电影票托我转交给你——唉呀,你瞧我这记性!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忘了,还好现在想起来,差点误了你的好事!”
江月说着便从人造革挎包里摸出两张电影票,塞进乔馨云手里。乔馨云低头扫了一眼,蹙起眉道:“江月姐,你小声点行不行?我又不是听不见。”她实在不习惯私事被人当众议论,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江月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满脸歉意地说:“哎哟,瞧我这嘴!光顾着替人家传话,倒忘了你素来不爱张扬。”她讪讪地收回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乔馨云手里的两张票上——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今晚七点场。票面上印着烫金的莎士比亚头像,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乔馨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将票角捏得微微发皱,心底满是疑惑:谁这么无聊,特意跑到这儿来送票?她随即淡淡开口:“谢谢江月姐,我知道了。”
就在这时,“共饮五岳”包间的人陆续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方才那位穿浅灰色绒衣的女子,此刻她套上了一件灰色羽绒服,围着墨绿格纹围巾,头发随意扎成马尾,面容清秀,神色清冷,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恰巧与乔馨云撞个正着——不躲不闪,只微微颔首,嘴角浮起一缕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歉意,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随即便径直朝小坝外走去,步伐从容不迫。
乔馨云望着她的背影,神情有些恍惚,那缕极淡的笑意仿佛轻轻刺了她一下,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舒服。她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电影票,直到纸边硌得掌心微疼,才稍稍回过神来。
突然,江月略带兴奋的声音响起:“哎呀,那帅哥还留了张字条呢!”说着便从包里翻出一张叠得整齐的便签纸递到她面前,“喏,给你!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乔馨云展开便签,只见上面字迹清隽工整、力道遒劲:“馨云,盼见。——周予安。”
她脸色微微一滞,眉头微蹙——周予安?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