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蛮趴在桌边，提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半晌。

她在脑子里把那些话过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落笔。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很工整。

“庄阿姨，上次收到您的信，我拿给外婆看了。外婆说，她年轻时确实绣过七星蛾纹，还说这蛾纹不是随便能绣的，有讲究。”

她顿了顿，又接上。

“可外婆不让我在信里细说。她说这事涉及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只能当面讲。您要是真想知道，八月中旬能来槐子寨一趟吗？外婆愿意见您。”

最后一行，她把槐子寨的详细地址写上了。

信写完，她把纸折起来，塞进信封。信封封口处滴了点蜡，用手指按上印。

小虎蹲在炉边，盯着那个信封。

“妹妹，你说她真会来？”

“不知道。”

蛮蛮把信封收进怀里，站起来。

“可不管她来不来，咱们都得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蛮蛮去了趟大队部。

赵德发还没到，办公室门锁着。她在门口等了一刻钟，赵德发才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布袋。

“蛮蛮？这么早？”

“赵叔，我想托人帮忙寄封信。”

赵德发掏出钥匙开门，让她进去。

“寄哪儿？”

“省城。雅韵阁。”

蛮蛮把信递过去。

赵德发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地址，又看了看她。

“那古董铺？”

“嗯。有点事得跟掌柜说。”

赵德发把信放在桌上，从抽屉里翻出本册子。

“行。明天有人去县里送公文，我让他顺道寄了。”

他翻开册子，在上头记了一笔，又抬起头。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谢谢赵叔。”

蛮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回过头。

“赵叔，您认识跑省城那边的车吗？”

赵德发愣了一下。

“供销社那边有辆货车，每月去省城进货。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问问。”

蛮蛮出了大队部，顺着村道往回走。

走到老槐树底下时，何建国正从山货铺那边过来。他肩上扛着个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的。

“蛮蛮，这么早？”

“何叔。”

蛮蛮走过去，盯着那个麻袋。

“这是啥？”

“山货。前两天收的，今天送去县里。”

何建国把麻袋放在地上，拍了拍手。

“你找我有事？”

“嗯。”

蛮蛮压低声音。

“何叔，您最近去省城吗？”

何建国的眼睛眯了起来。

“去啊。月底有趟货。怎么了？”

“我想让您帮忙打听个人。”

“谁？”

“庄韵秋。雅韵阁的掌柜。”

何建国盯着她，半晌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

“谢谢何叔。”

蛮蛮转身往家里走。

走到巷子口时，沈苗正在院子里晒药材。药材摊在竹席上，散发出浓郁的草药味。

“外婆。”

沈苗抬起头，看见她，站起来。

“信寄了？”

“寄了。”

蛮蛮走进院子，在外婆旁边蹲下。

“外婆，接下来咱们得做准备了。”

沈苗盯着她，眼神闪了闪。

“你打算怎么办？”

“先在蛊圃外围布警戒。”

蛮蛮的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

“我用清溪螺和落石蜂守住几个关键点。谁要是擅闯，蛊虫能第一时间示警。”

沈苗点了点头。

“还有呢？”

“让小虎带阿金每天巡山。”

蛮蛮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山。

“阿金鼻子灵，能提前嗅到陌生人的气味。”

沈苗在她旁边坐下，手按在膝盖上。

“丫头，你觉得庄韵秋会来吗？”

“不知道。”

蛮蛮的声音很淡。

“可不管她来不来，咱们都得防着。”

沈苗盯着她，半晌没吭声。

过了很久，她突然开口。

“丫头，你想好了？要是她真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试探。”

蛮蛮把手从竹筒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看她是敌是友。”

“要是敌呢？”

“那就抢。”

蛮蛮的声音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