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篱笆墙内侧,蛮蛮把赤尾鸣蛛蛊放在地上,闭上眼,意念一动。
蛛蛊的尾部透明细丝剧烈抖动起来。
蛮蛮听不见任何声音。小虎站在旁边也一脸茫然。
但鸡圈里的老母鸡一下子炸了毛。
扑棱棱满院子乱窜,翅膀拍得鸡毛乱飞,嘎嘎嘎的叫声尖得刺耳。连带着篱笆外头路过的一条土狗都夹着尾巴跑了。
小虎吓了一大跳:“鸡咋了?”
“没事,让它叫一会儿。”
蛮蛮收回意念,蛛蛊安静了,老母鸡也渐渐消停下来,缩在墙角抖着翎毛,惊魂未定。
好使。
接着试墨翅蛾蛊。
蛮蛮把蛾蛊放在篱笆墙顶上,意念一唤。蛾蛊的翅膀无声地张开又合拢,一团淡灰色的薄雾从翅面上渗出来,往四面扩散。
空气里多了一股苦杏仁的涩味。
蛮蛮刚闻到那股味道,篱笆墙外面的灌木丛里忽然窸窣响了一声。一只黄鼠狼正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
灰雾飘过去,黄鼠狼的鼻头一抽,整个身子像触了电似的弹了起来,一溜烟钻进了对面的石堆里,连尾巴尖都没留。
蛮蛮收了蛾蛊,转头看小虎。
小虎站在那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蛮蛮……你养的虫子能吓跑黄鼠狼?”
“不光黄鼠狼。”蛮蛮把蛾蛊收进袖口里,声音平平的,“比黄鼠狼大的也跑。”
小虎的喉结滚了一下,半天蹦出一句:“你这虫子……真是外婆教的?”
“嗯。外婆传下来的老法子。”
小虎不再问了。他把篱笆墙上歪了的竹条扶正,默默帮蛮蛮把院子收拾好。他不太懂这些虫子到底有多厉害,但他看见了黄鼠狼跑的速度。
那速度,跟火烧屁股差不多。
陈老九是下午来的。他蹲在院门口抽旱烟,听蛮蛮说了鸡和黄鼠狼的事,旱烟杆差点吞进肚子里。
“你说那蛾子放出来的烟能吓跑黄皮子?”
“九爷爷,两只一起用,能让金钱豹退开一炷香。”
陈老九的旱烟杆停在嘴边,火星子烧到手指都没察觉。他盯着蛮蛮看了好半天,嘴唇哆嗦了两下。
“丫头,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真的话?”
老猎人垂下眼,把烟灰磕在鞋底上,没吭声。
蛮蛮也不催他。她知道陈老九在怕什么。四十年前他在谷口外面等了一天一夜,等出来的是一个“变了”的人。现在又一个姓沈的后人要进去。他怕。
但她没时间等了。
当天晚上,沈巧云又咳了。比前几天都厉害。布巾捂着嘴,咳完了拿开,蛮蛮一眼就看见了上面那团暗红的颜色。比之前深。比之前多。
沈巧云把布巾藏到枕头底下,动作慢,以为没人看见。
蛮蛮都看见了。
第二天苗阿公来了。他给沈巧云把了脉,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像铁。
蛮蛮跟到院门口,仰头看他。
苗阿公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前五味药我帮你配齐了,底方能缓,但缓不了多久。没有紫雾兰,这方子就是断了腿的桌子。丫头,你得想办法了。”
他拄着拐杖走了。竹节戳地的声音闷闷的,比来时更沉。
当天夜里,蛮蛮坐在灶房里整理进谷要带的东西。火镰、干粮、草绳、两只竹筒装水。
她正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背篓里码,竹帘后面响了一声。
“蛮蛮。”
姜二山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蛮蛮放下背篓,走到床前。
姜二山半撑着身子,从枕头底下慢慢摸出一样东西。
蛮蛮的目光落上去。
一把弯刀。不长,跟她前臂差不多。刀身磨得锃亮,刃口薄得泛着冷光。刀柄是深褐色的老木头,缠了一层旧皮绳。
皮绳下面露出一小截刀柄面,上头刻着一个字符。
苗文。
跟手抄册封皮上的笔画一模一样。
姜二山把刀递到蛮蛮面前,大手在微微发颤。
“这是你外婆走的时候留给你娘的,你娘不让我告诉你。”
他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小女儿。
“但你要进鬼哭谷,带上它。你外婆说过,这把刀跟那些虫子是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