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问哪线。
那名医修,没有替他选。 腕。 膝。 足。 三条线,都缠着他。 医修没有,自己挑一根。 他俯到横缝边,只问了一句。 “底下那一位。”他低声道。 “你这三处。” “腕、膝、脚。” “最难受的,是哪一边。” 横缝里的人,停了很久。 那名医修,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 里面,答了一个字。 “脚。” “他说,脚。”那名医修道。 “他这三处,最难受的,是足侧。” 郑直落笔。 “当前最难受:足侧。” “系本人,亲口所述。” 写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他说脚最难受。” “这一句,是记他的难受。” “不等于,准许解足线。” “最难受,是他觉着足侧最苦。” “不是说,足线这会儿,就能解。” “能不能解,还得,医修核过。” “他说难受,跟能不能动他这根线——” “是两件事。” 那名医修点了点头。 “他说脚最难受,我信他。”他低声道。 “可最难受的那一处,不一定,能先动。” “足侧的线,绕得最死。” “先前照过,它压着足侧,缠着他踝。” “越难受的地方,越回着知觉。” “回着知觉,一动就疼。” “这时候,硬去解足线——” “他更受不住。” “先继续,暖足侧。” “把那口冷,再压一压。” “暖到它松一些、稳一些。” “再核,能不能,松足线。” “他说脚难受,我先应他这一头:先顾着他的脚。” “可先顾,不是先解。” “是先暖着、看着,替他把这一处,慢慢弄稳。” 何巡使那一头,仍旧不碰线。 他把巡令,收得短短的。 “医修说先暖足侧。”他低声道。 “巡令,就不往这儿压。” “他这只脚怎么弄,是医修的事。” “我这巡令,退开,免得压到医修的手。” 郑直落笔。 “先继续暖足侧。” “再核,足线能否松。” “本人述足侧最难受,先顾足侧。” “顾,系暖、系稳。” “非,即解。” 齐墨的光,没有收。 他把光,落到那足侧线的旁边。 “足侧线旁。”他道。 “旧粉底下,还压着字。” “照它。” 齐墨把光,压到最细。 那足侧线旁,旧粉底下,透出两个字来。 “足先。”齐墨低声念。 铜楼里静了下来。 “足先。”郑直重复了一遍。 “足侧线旁,旧粉底下,压着:足先。” “足先。” “是先动足侧。” “这两个字,早就写在那儿了。” “压在旧粉底下。” “他方才,才说脚最难受。” “这足先两个字,是早写好的。” 铜楼里,谁都没有立刻出声。 “这就怪了。”柳青禾低声道。 “他这会儿,才亲口说,脚最难受。” “这足先两个字,压在旧粉底下——” “是早就写好的。” “他还没说,纸上就先写了:足先。” “他们怎么知道,他会先说脚。” “不是他们,猜着了他的难受。” “是他这只脚,本就被他们,弄成了最难受的那一处。” “足侧的线,绕得最死、勒得最紧。” “绕成那样,他能不觉着脚最难受么。” “他们先把他的脚,弄成最苦的。” “再写下足先。” “等着他,自己喊出一个脚字。” “他一喊脚——” “正好,撞进这早写好的足先里。” “他以为,是他自己挑的。” “其实,是他们,早替他挑好了。” 那名医修的声音,沉了下去。 “足先。”他低声道。 “这两个字,我更要小心。” “他说脚难受,是真的。” “可这足先,早写在那儿,等着他这一句。” “他们要的,就是先动足线。” “借着他一声脚,把先动足线,说成是他自己要的。” “今夜,他说脚难受,我先暖,不先解。” “先动哪根线,还得,一根一根,重新核过。” “不照这早写好的足先。” “他难受的,我顾着。” “他们设好的,我拦着。” “这两样,今夜分得清清楚楚。” “这一手,比逼他签,还深。”柳青禾低声道。 “逼他签,是硬来。” “硬来,他怕、他抗,看得出。” “这足先,是软的。” “先把他的脚,弄成最难受的一处。” “再等他,自己喊出一个脚字。” “他一喊,就正中他们下怀。” “可他自己不知道。” “他只觉着,是他自己,挑了先解脚。” “他还当,这是他做的主。” “其实,这个主,早被他们,替他做好了。” “借他的嘴,说他们的话。” “逼出来的点头,他知道是被逼的。” “这诱出来的先解脚——” “他还以为,是自己要的。” “连他自己,都替他们,瞒着自己。” “这才是最难拆的。” “今夜偏要,替他拆开。” “告诉他:你说脚难受,是真的。” “可先解脚这一步,是他们,早给你铺好的。” “你难受,归你难受。” “先动哪根,还得,重新问过你自己。” 那名医修接着道。 “他说脚最难受,我一点不疑。” “足侧那根线,绕得最死,勒得最紧。” “勒成那样,能不最难受么。” “可正因为它勒得最死——” “越发不能,第一个动它。” “它压着足侧,缠着他踝。” “底下,还连着膝侧、腕侧那两根。” “先去动这最死的一根,上头两根,跟着扯。” “正的解序,是先松开上头,再一层层,松到这最紧的。” “他难受在脚,我先暖脚、先顾脚。” “可解,还得从松得动的地方,先解起。” “等上头松了,这足侧的线,也就没那么勒了。” “到那时候,再解足线,才不伤他。” “他要先顾脚,我应。” “先解足线,我不抢。” “顾他难受的,跟照正序解他,我两头都得占着。” “核它。”郑直的声音很低。 “核这足先二字,是谁,什么时候,压在旧粉底下的。” “它跟本人当前说的足侧最难受,是不是,早有勾连。” “今夜先记:足侧线旁,旧粉压字二——足先。” “足先系早写旧字,非本人当前之选。” “不得以‘足先’,替代本人偏好之核问。” “并入先问哪线、足侧一线,同核。” 写到这儿,郑直添了一句。 “他说脚难受,是他自己的话,记下。” “足先两个字,是早写好的,也记下。” “两样都记,摆在一处。” “往后谁要先动足线,先看清楚:” “是照他的难受,还是照那早写的足先。” “照他的,先暖后核。” “照那早写的——” “先拦下。” “待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