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小姑娘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没预约。莫小雨报了陈屿的名字,说约了十点。小姑娘翻了翻本子,点点头,把她领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室,倒了杯水就出去了。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还留着上个月的项目排期,黑色马克笔写的字被擦过又没擦干净,留着浅浅的印子。莫小雨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份打印好的简历和一份她从网上扒下来的供应链运营方案案例——她昨晚临时准备的,总得像个来面试的人。
门开了。陈屿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那人四十来岁,穿一件藏青色Polo衫,领子微微翻着,手腕上戴着一串深色的木珠,走路带着风,一看就是做惯了主的人。手里拎着一只真皮公文包,包角磨得发亮,像是跟了他很多年。
“莫小雨,来了。”陈屿冲她点点头,语气客气,跟昨晚车里那个问她“你要不要来看看”的人像是隔了一层。他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这位是杨总,我们一个合作方的老板,正好今天过来谈点事,你不介意吧?”
莫小雨站起来跟杨总握了下手,手掌宽厚,掌心有薄茧,握得很短促,松手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没标价的商品。
“不介意。”她重新坐下,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陈总,我先介绍一下自己的背景吧。”
杨总摆了摆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腿一翘。“不用不用,陈屿跟我说过你。之前在实体公司做过线下运营总监,带过二十多人的团队,去年双十一那波线下联动是你操的盘吧?”他语速快,像连珠炮,“那场做得漂亮,数据我看了,转化率比我们自己的渠道高了将近一倍。”
莫小雨微微笑了笑。“杨总过奖了,主要是团队配合得好。”
她说话的时候,余光扫到陈屿。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没插话,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平,跟昨晚在车里说“我结婚了,有个女儿”的时候一样平。但莫小雨注意到他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就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标记。
杨总还在说,从线下渠道的痛点说到今年市场的风向,又拐回来问她对社区团购怎么看。莫小雨一一答了,语速不快,但每个点都落在实处。她做这行做了六年,从地推一路做到总监,这些东西早就在脑子里长成了肌肉记忆。
说到一半的时候,杨总忽然话锋一转:“莫小姐,我这个人说话直。你条件很好,陈屿也推荐你。但我得问一句——你从上一家出来,是主动辞的还是被动走的?”他盯着她,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
莫小雨顿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可就在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的却是昨晚停车场里那只异兽消散时的眼神,混着雨水和黑水,一点一点化掉。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杨总。“主动辞的。公司业务调整,线下板块整个砍掉了,我不想转岗做线上客服,就出来了。”
杨总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转头看陈屿。“行,我没问题了。”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又转向莫小雨,“莫小姐,改天有空一起吃顿饭,我有个新项目,缺个懂落地的人。”他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转身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陈屿靠到椅背上,呼了一口气。“杨总这人就这样,直来直去,但他说想跟你吃饭,就是真看上你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比我预想的顺利。”
莫小雨把杨总的名片收好,又合上自己的文件夹。“所以,陈总,你这边缺的是什么岗?”
陈屿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会议室的门推紧了些。然后他转回来,压低声音说:“运营总监的岗是真的。但我找你过来,还有另一件事。”他从自己西装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推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得很潦草,但莫小雨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南汇嘴那片区域,上面标着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这里,一个月内,第五起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