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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说了一声

莫小雨把三天假期的事跟姜梅说了一声。姜梅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大概是从她嘴里听到“放假”两个字太意外了,沉默两秒才回话:“行,我把这几天的排产和客户对接都拢一拢,有急事怎么找你?”莫小雨说:“不急的事别找我。”然后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只留方警官和沈棠两个人的号码在白名单里,其他一律静音。公司那边她交代过了,山止的产线正常运行,SY-07的样品数据她已经看完,工艺参数定了稿,老周可以按流程往下走;云隐那边的预测模型刚起步,沈棠带着算法团队搭框架,短时间内不需要她拍板。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悬而未决的紧急项,然后把工作群全部折叠起来,给她那辆开了两年多的越野车加满油,上了高速。

她没定目的地。开出市区后,她沿着海岸线方向往南开,穿过几个小城,路边的景色从高楼逐渐变成田野、丘陵、滩涂,午后的阳光晒得车里有种暖烘烘的倦意。她开了三个多小时,在一个临海的小镇下了高速。镇子不大,一条主街通向海边,街面不宽,两侧是低矮的民居和几家小吃店,空气里有咸腥的海风味道。

她在镇口找了家民宿住下。院子不大,靠着一条小河,河对岸是几棵老榕树。老板娘把钥匙递给她,指了指二楼靠里那间房,说那间安静,窗户能看到河。莫小雨上楼放下包,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出门沿着河边走了一圈。路上没什么人,几只白鹭在浅水处站着,她走过去的动静惊起其中一只,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

她没有想工作的事,但脑子里仍然不停地转——她意识到自己还不习惯什么都不做。走了半圈,她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水面上。水流很缓,几只小野鸭跟着母鸭划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尾痕。她看了一会儿,慢慢地,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拔剑的劲儿才松下来一点。

那三天她几乎没做什么。白天沿着海边走一走,在小镇上吃两顿简单的饭,中午回民宿睡一觉,傍晚坐在河边看日落。她带了那本从旧书市场淘来的《异闻录》,翻了几页,看到“地出青石,夜显异光”那段时,在页边又添了一笔批注,但没再往深想。晚上她练了一遍心法,坐在房间的地板上,呼吸沉缓,体内的能量像一条安静的河,沿着经脉缓缓流淌。练完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拿起手机看数据,而是直接躺下睡了。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民宿楼下的藤椅上,面前摆着老板娘送的一壶粗茶和一碟花生。夕阳把河面照成橘红色,几只归巢的鸟从远处飞过来。她端着茶杯,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想过矿石、异兽和裴家的事了。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像一件穿久了的紧身衣忽然松开了一截。她低头抿了一口茶,微苦的茶汤滑过喉咙,让她想起养父偶尔也会在收工后泡一壶这样的茶,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不说什么话,就那么坐着看天。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暮色吞没,心里想,或许以后该时不时留出这么几天。不用做什么,不用去哪里,不用防着什么。只是把身上的那根弦松开一点,让它不至于绷到极限。她闭上眼睛,听着河水流过石滩的细碎声响,直到夜风带着凉意漫上来,才起身回屋。

第四天早上,她退房,开车返回魔都。路上她打开手机,消息没有她想象的多。方警官发了一条,说裴家后续的材料已经归档,让她有空去签个字。沈棠发了一条,说预测模型的第一版框架搭好了。姜梅发了一条,说SY-07的正式生产排期已经下发到车间。莫小雨逐一回过去,回了方警官“明天过去”,回了沈棠“好,到了看”,回了姜梅“按这个走,我到厂里再说”。

车下了高速,重新驶入魔都的车流中,熟悉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高架桥、车灯、远处的写字楼群。她把车窗关小了些,握稳方向盘,汇入车流中。三天的休假像是把身上一层细微的锈迹洗掉了,她回到城市时,心里比出发前干净了一些,也安静了一些。前面还有事等着她,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可以应付。

第二天一早,莫小雨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去厂里。她把车开上了城郊那条通往山区的老路,车窗摇下一条缝,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气。她开得不快,沿途的景色从城郊的厂房和住宅小区逐渐变成农田、竹林,最后是层层叠叠的山影。

她把车停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观景台上。这里不是景区,没有护栏和指示牌,只是一段修路时拓宽的临时停车带。站在这里往下看,整个山谷铺展开来,晨雾还没散尽,缠在半山腰,像一条白色的河。远处的山脊从雾里探出头来,一层叠一层,颜色由近到远从深绿褪成灰绿,最后融进天际线的淡青里。

莫小雨靠在车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山里的空气冷冽,吸进肺里有种干净的通透感。她这几天把脑子里那些事一件一件往外清——裴家、异兽、矿石、合约、产线、数据,像是把抽屉里的东西倒空在桌面上,重新整理了一遍。有些事还得继续做,有些线索还得往下追,但此刻她只想站在这里,看一会儿山。

风从谷底涌上来,带着松脂和腐叶的味道。她想起养父也曾带她上山,不是这座山,是老家后面那座。那时候她还小,走不动了养父就背她,爬到半山腰一处平地,两个人坐下来喝水吃干粮。养父不说话,她也不说,就那么一起看着山下的田野和炊烟。那时候她觉得那座山好高,世界好大,自己好小。现在她站在这座山上往下看,山下的城市像一张铺开的棋盘,道路和楼群清清楚楚,她知道自己站的位置,也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收回口袋里。没有消息进来,她也没有发消息出去。她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在车边活动了一下肩颈,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的能量在经脉里安静流转。她按照心法的呼吸方式缓缓吸了几口气,山风灌满胸腔,带着一种柔韧的力道,像是从天地之间借来的气,汇入她体内那条日渐宽阔的河道。

观景台旁边的山坡上有一小片野生的山茶,这个季节花朵快谢了,残瓣落在泥地里,还带着一点暗粉色。莫小雨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花,伸手摘了一朵,拿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放下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车边。

她没有急着下山。她在观景台旁的草坡上坐了下来,背靠着车身,双腿伸直交叠,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天。云从山那头慢慢飘过来,形状松散,遮住太阳又飘走,山间的光影忽明忽暗地变换。她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在山上练剑的日子,清晨的雾,傍晚的风,师傅的呵斥,同门的脚步声。那些画面已经远得像别人的记忆,但此刻站在山上,它们忽然变得很近,像隔着薄薄一层纱就能触碰到。

她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山上的风景各有各的好,但她知道自己终归是要下山的。她站起来,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调了个头,沿盘山公路缓缓向下。后视镜里,那半山的雾和山茶渐渐远去,被树影和弯道吞没。她把目光收回前方,车头朝着城市的方向,一路平稳地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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