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莫小雨踩下油门,驶过路口,车窗半开,冬夜的风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的发丝微微飘动。她忽然觉得那风凉得刚刚好,把她思绪里最后一丝被饭桌熏热的杂念吹散。
她到家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差一刻。她锁好门,放下钥匙,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靠着玄关墙壁,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自己平稳的呼吸。好一会儿,她睁开眼,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那柄剑袋,把它放在床头柜旁,正正地靠好。祖母那边的权谋与温情如缠枝一样交错,缠绕着每一件家事,但是这些都与她没有关系。她要操心的是下一批武器的材料配比会不会出现偏差,矿石粉末和合金熔炼的比例需不需要再调整,异兽出没的数据曲线还会不会往市中心推移——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事,比陪一个假千金演家族和睦的戏重要得多。
她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给姜梅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我去厂里,把第三批材料的检测报告给我看一下,另外约一下特别行动组那边,我想调一下矿洞勘探的原始地质数据。”发完,她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工作文档,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参数和曲线间。她的思绪慢慢沉入数据之中,身后那扇通往秦家老宅的门,已经在她心里轻轻关上了。以后那边打来电话,她接,但未必应约;那边摆出家人的温情,她看,但不再往里走。她不想在那张饭桌上再坐一次,不想再听秦若珊那一声声“姐”叫得九曲十八弯,也不想再看那双眼睛里藏也藏不干净的算计。
她手里正握的情义,不在那个老宅里,在自己亲手锻造的那些东西中。夜色深了,她合上电脑,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目光越过城市灯火望向远方那片黑暗——那里有野外的矿洞,有即将出鞘的剑,有尚未现形的异兽。她所拥有的,只有脚下这条路,日复一日地磨砺自己。她要用这把剑,以及像这把剑一样锋利的意志,走下去,哪怕这条路需要一个人走到底,她已经决定与秦家保持距离,有些脏东西,沾一次就够了。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莫小雨的车已经驶入山止实业的厂区大门。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罩深灰色工装外套,看起来利落干练,像随时准备进车间上手操作的样子。厂区里比往日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氛——一早姜梅就通知了各部门,今天上午要开第一件正式产品的商谈会。
莫小雨走进会议室时,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人。姜梅坐在左侧第一位,面前摊着一沓产品技术资料;右侧坐着厂里的技术负责人老周,他身后是几个参与研发的工程师;另外还有负责生产计划的小吴、财务上的出纳小刘,几个人正低声交谈着。莫小雨在主位上坐下,环视了一圈,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人齐了,开始吧。”
姜梅把面前那份产品资料翻开,推到她面前:“这款产品内部编号SY-01,便携式多功能战术铲,主要面向特殊作战场景。铲头可以切换成挖掘、劈砍、切割三种模式,也可作为钩爪用于攀爬牵拉。关键部位的处理工艺和我们之前交付军方的那批刀剑一样,用的是同一款合金配方,强度等级完全对标军用标准,但结构性能和加工成本更适合量产。”
莫小雨没有立刻翻开那沓资料,而是先让姜梅把样机递了过来。她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按了几个快拆按钮试了试手感,拇指沿着铲头刃口轻轻滑过边缘。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对着窗外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干试着铲了一下——铲头切入树皮,干净利落,没有打滑,手腕震感也控制得很好。她收回来看了一眼刃口,没有崩缺,这才回到桌边坐下,翻开资料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看向老周:“材料成本占多少比例?”
老周推了推眼镜:“目前测算,单件材料成本约占总成本的58%左右。如果后续能批量采购,合金原料价格还有下降空间,降到50%以内问题不大。”莫小雨点了点头,又问:“产能呢?如果签下第一批订单,月产能能安排多少?”
小吴翻出排期表接话:“目前车间满负荷运转的情况下,单班月产三百件,加两班倒可以上到五百件,前提是原材料供应如常。”莫小雨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把那柄战术铲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人。
“SY-01这款产品,定位是打开民用高端市场和特种装备市场之间的缺口。它不仅要有军工级的质量,还要有合理的成本控制和稳定的交付周期。第一批订单,我计划定在一千件。”她说,“姜梅,你和老周按这个量级把技术方案和报价体系重新梳理一遍,特别行动组那边的需求部门我今天下午去找他们对接一下。如果他们能出需求报告,我们可以把这款产品纳入特别行动组的试用序列,拿到第一手实战反馈,更快迭代。”
姜梅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抬眼道:“一千件的量,材料方面我预估没问题。另外我提一个建议——样品出来后,先去做一批破坏性测试,拿到极限数据再向合作方展示,比光靠图纸更有说服力。”老周也补了一句:“防锈和低温性能也可以一并测。考虑到实际使用环境可能比较极端,数据要提前摸透。”莫小雨一一认可,敲了一下会议桌算作定稿,“那就照这个方向推进。一周之内出来完整方案,目标月底前交第一批。”
散会之后,莫小雨独自留在会议室里,拿起那把战术铲又掂了掂。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铲面上,金属的纹理在光线下呈现出一层细密的流动感。她将铲子放回桌面,指尖轻轻敲了敲那片暗灰色金属,目光平静而深远。这是山止实业第一款正式对外推出的产品,第一款完全由她的团队完成设计、材料、加工、检测全流程的产品。她要让它像那柄剑一样,在真正需要它的环境中经得住最严苛的考验,担当得起信赖,不辜负期待。她收回手,拿起桌上的资料,快步走向办公室,开始准备下午与特别行动组的对接方案。厂区外,机器的嗡鸣声正稳定地运转着,像一种绵长有力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