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值制度落地的第一个晚上,林夜没睡。
他沿着螺旋金属梯一路往下走,越走越深,越深越冷。
方舟最底层,归墟静室。
合金门滑开,白色灵气扑面而来。纯灵气构筑的大厅空旷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正中间立着一尊石像。
秦战。
四十五岁的老局长,双手背在身后,身姿笔挺,面容冷峻。化成石头了那股子威严都没散,跟活着时候一个样,看谁都觉得欠他一份报告。
林夜走过去,盘腿往石像对面一坐。
“老局长,我来了。”
没回应。正常。
林夜把神识探进去。石像内部,一股暴烈的精神风暴正在翻涌。跟外面那些狂躁的宇宙射线不一样,这股风暴有主,克制、厚重,像一堵用铁水浇出来的墙。
墙里头裹着一丝极微弱的意志。冷硬,刚烈,护犊子。
“您这脾气,化成灰了都改不了。”林夜闭着眼嘟囔,“明明没意识了,还在这撑着。累不累?”
石像表面纹路闪了一下。
林夜感觉到了,那股精神风暴往他经脉里渗了一缕暖意。不猛,但管用。他之前维持重力锚定阵列损耗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往回填。
“行吧,不白来。”他咂了咂嘴,“您继续撑着,我陪您坐会儿。”
静室里安静得只剩灵气流动的细微嗡鸣。
林夜靠着石像底座,脑子里过事儿。从高三那年灵气复苏开始,到南极决战秦战燃烧自己封裂缝。这老家伙最后跟他说的话是“人族的路,靠自己走”。
然后就真走了。留下个石像,留下句话,留下三百龙雀局英烈,全压林夜肩上。
“您倒是走得干脆。”林夜笑了一声,嗓子有点紧,“我他妈才二十出头,您让我扛三十万人。您咋不让我上天呢?”
石像没理他。
“不过话说回来,您这石像还挺好使。每次有高能粒子流冲方舟,您这力场自动往外顶,省了我不少事。比某些活人靠谱多了,至少不跟我顶嘴。”
说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像的脸。
“得。您这也算顶嘴了,沉默式顶嘴,高级。”
坐了整整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林夜啥也没干,就靠着石像发呆。但那股从石像内部渗出来的暖意一直没断,跟老局长活着时候给他兜底一个感觉。不管前面多烂的摊子,回头一看,秦战准在。
现在人不在了,壳还在。
壳还在,底就在。
“行了,走了。”林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着石像鞠了一躬,腰弯得挺深,“不为别的,就为您这把老骨头替我们扛着天。”
直起腰,他又补了一句:“对了,轮值表我定了。您要觉得不妥,自己爬起来改。起不来就闭嘴。”
石像没动。
“得嘞,您歇着。”
林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白色灵气里那尊石像安安静静,但林夜能感觉到,那股精神风暴在他转身的瞬间轻轻荡了一下。
像老局长挥了挥手。
回上层甲板的路上,林夜脚步比下来时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