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单手抓牢扶手,把那把老竹摇椅从劳斯莱斯后备箱里拖了出来。
扶手在植绒内衬里卡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拎着竹椅绕到车前,放在一号车位的铜质地牌旁边,坐了上去。
椅子在斜坡上晃动两下,前脚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重心有些歪。
林澈招了招手:“子昂,袋子里不是还有两块吗?都掏出来垫上,这省城地标连个地坪都修不平。”
“马上到!”
周子昂拎着蛇皮袋快步赶来,翻出两块包着报纸的方砖塞进前脚下方,拍掉掌心的尘土:“齐活!这下稳当得跟坐太师椅似的。”
林澈靠在椅背上,伸出手掌。周子昂抓出一把焦糖瓜子,落在他掌心里。
苏清鸢走到侧后方,风吹动黑裙。她伸手理正林澈翻起的衬衫领口,眉眼带笑。
旁边的几名青年看在眼里,脸色发沉。
冯少卿转动手腕,亮出那块百达翡丽,音量提高:
“四分钟了,林董!整整四十万!”
“我真佩服你的定力,大太阳底下搬把破竹椅坐在这儿啃瓜子,是打算在这儿搭个灵棚,还是觉得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金鼎大厦的保安?”
身穿花衬衫的青年跟着附和:“冯少,我看这江城土包子是裤兜比脸还干净,四十万拿不出来,干脆坐地耍赖呢!保安呢,还不赶紧叫拖车连人带这堆破木头一并拖走!”
林澈咬开瓜子,壳落在手心。
“急什么。”
他嚼着瓜子仁,抬眼看过去:“你们的规矩不就是停在一号车位上的东西,总价低于五百万才按破烂算吗?”
冯少卿拿折扇点着面包车:“废话!这辆破五菱卖去废品站顶天算你两万块!怎么,林董该不会想说你车里那两袋散装大米是御赐贡米,值五百万吧?”
林澈抖落指尖的碎渣,朝面包车前轮指了指。
“车确实只值一两万。”
“不过你们做古玩生意的,不是向来讲究眼见为实吗?冯大理事,你先把脖子往底下低一低,瞧瞧压在五菱轮胎底下那两块防滑垫石——够不够抵你这五百万?”
四周顿时没了动静。
冯少卿大笑起来,胸口的玉牌晃动不停:
“防滑垫石?哈哈哈哈!诸位听见没有?这位江城来的林大老板,拿两块裹着旧报纸的工地红砖塞在破五菱轮子底下,居然问我值不值五百万!”
他甩开折扇:“行啊!我冯少卿在省城古玩协会混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哪个土大款拿红砖头当传家宝的!今天我就当着大伙的面给你估个价——”
他说着弯下腰,凑到前轮旁边。
“来,让我看看你这绝世红砖……”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车轮刚才向前滑了半寸,胶皮撕开了发脆的旧报纸,露出平整的石料切面。
阳光穿过玻璃幕墙落在断面处。
那块石料通体赤红,晶莹纯净,没有杂质与裂纹。
冯少卿脸上的笑意僵住,后背绷紧。
“这……这特么……”
他揉了揉眼睛,脑袋凑到轮胎旁。
底子清透,起胶起光,水头十足,这是切成方块的极品老坑高冰红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