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娘娘说的是三个字。
“开阵罢。”
那三个字落下去以后,万仙阵里没有别的声音。琼霄把令旗交到我妹妹手里,碧霄蹲在阵眼的石台前,把那只粗陶罐的蜡封抠开了。
罐里是黄河的一分水。
水一出罐,没有响。它自己在石台上弯开来,一寸一寸地弯,弯到第九道的时候停住——那九道弯就摊在万仙阵的中央,像一条被人按在桌上的河。
“姐姐。”碧霄抬头,“这阵里挤不下九个弯。”
“挤不下就折起来。”云霄说,“黄河阵从来不必铺开。它只要在——弯就认得人。”
混元金斗升到河心,转了半圈,停住。
那一停,是等对面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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阐教那一边,六个还能腾云的金仙列成一排。
他们身前站着燃灯。
燃灯今日没有拿任何一件法宝。他两手抄在袖中,袖结打得极高,高到遮住了手腕;他从袖里取出一卷帛,帛上没有字,只有一枚印——玉虚宫的印。
“诸位道友。”他说,“阵里的规矩,本座已替你们记清:进阵者削三花,不灭性命。这一条,本座今日再说一遍,是让你们知道厉害,不是让你们退。”
“三霄要的是道理。”一位金仙说,“我们进去,道理归她们。”
“道理归谁不重要。”燃灯把那卷帛举起来,“重要的是——这一卷上,本座替你们写了名。”
他把帛翻过来。
背面有字。六个名字,整整齐齐,每个名字底下一行小注,注的是同一句:
“不入阵,视同道行已损,照凡俸支给。”
阵前一阵风过去,谁也没有说话。
琼霄在阵里低声骂了一句,被云霄按住。
“不必骂。”云霄说,“他这一手,是玉虚宫最好的手段——他不杀我们的人,他把自己的名字写下去。”
“那也算手段?”
“最狠的那种。”云霄看着那六个金仙,“他把‘不去’变成了‘已经输了’。这样他们就不必死在阵上,只须活着回去领一份凡人的粮。他们的师姐师妹会看见:玉虚宫记账,比咱们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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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进去的,还是急性子那一个。
他报了名字。碧霄在阵里替他记了一笔,记完抬头:“报清楚了?省得回头我们记错账。”
那金仙没答。他化成一道长虹,从水上掠过——入水三丈就没了,像一根针落进一捧水里。
半个时辰以后他自己走出来。走得很直,抬头找自己的云。
第二个,第三个。
第三个是玉虚宫自己走进来的——不是被燃灯那卷帛逼的。他走进去以前,先向燃灯行了一个礼,行得很标准。
“道友。”云霄在阵心开口,声音平平,像铺子在过秤,“进阵者,削三花,灭五气,打成凡人。你若不服,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