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楠……加油。”女生小声说,说完就跑回去了。
苹果很红,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安楠看着那个苹果,眼圈忽然红了。
丑哥拍拍她的肩:“走吧。”
五人走出宿舍楼。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烫。他们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穿过校门口那棵老槐树。
走出校门时,丑哥回头看了一眼。
学校的大门上,“遵义县一中”五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操场上有学生在打篮球,教学楼里传来读书声。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丑哥。”李东东冷不丁说,“我们会回来的吧?”
“会。”丑哥说,“等高考完,等我们拿到录取通知书,我们会回来——堂堂正正地回来。”
他们转身,朝镇上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土路上拉得很长。
刘保国的“空房”在镇子西头,是一间临街的铺面后屋。以前是裁缝铺,后来裁缝搬走了,房子就空着。屋子不大,二十来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有一张大炕,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
“条件差了点,但安全。”刘保国搓着手,“我每天过来看两趟,有事你们就去前面铺子找我——我侄子在那开杂货店。”
“够了。”丑哥说,“谢谢刘叔。”
刘保国摆摆手,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娃……不容易。”
他走了。屋里剩下五人。
安楠把行李放好,开始收拾屋子。丁芯拿出抹布擦桌子。李东东检查门窗。张茜茜从书包里掏出复习资料,在桌上铺开。
丑哥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们忙活。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马哥。”他在心里问,“昨晚偷拍的人,能追踪到吗?”
【已尝试追踪。】马哥回应,【但对方很谨慎,离开学校范围后,信号进入屏蔽区。疑似有车辆接应。】
“车辆?”
【引擎声特征分析,为一辆老式吉普车。本县拥有该型号车辆的单位:县公安局、县武装部、县矿业公司。】
丑哥闭上眼睛。
矿业公司。
又是矿山。
“硫酸钡……矿山……”他喃喃自语。
“丑哥。”张茜茜忽然叫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我刚才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个。”
她把笔记本递过来。
那是一本很旧的笔记本,蓝色塑料封皮,边角已经磨损。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不是复习笔记,像是日记。
第一页的日期:1977年9月3日。
字迹很娟秀:
“今天长根从县里回来,带回来五个玻璃罐子。他说里面是‘希望’。我不懂,但他说,等孩子出生了,就懂了。”
丑哥的手指顿住了。
长根。
王长根。
他继续往下翻。
“1977年12月15日。长根越来越忙,经常半夜才回来。他说项目到了关键阶段,不能出错。我问他什么项目,他不说,只说‘为了未来’。”
“1978年2月28日。长根蓦地说要出差,去北京。我问去多久,他说不知道。走之前,他抱了抱我,说‘月青,照顾好自己,还有……照顾好孩子们’。”
月青。
沈月青。
张茜茜的生母。
丑哥的手开始抖。他飞快地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
“1978年3月7日。明天就是预产期。长根还没回来。我心里慌,总觉得要出事。下午彩琴来找我,脸色很奇怪,她问我知不知道长根在北京干什么。我说不知道。她看了我很久,说‘月青,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走后,我坐立不安。晚上,我把五个玻璃罐子藏到了地窖里。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长根说那是‘希望’。我得替他守着。”
日记到这里结束。
后面是空白页。
丑哥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张茜茜。
张茜茜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我妈的日记。”她轻声说,“我一直以为……她什么都没留给我。”
“玻璃罐子……”安楠喃喃道,“是什么?”
“不知道。”张茜茜摇头,“但日记里写,她藏在地窖里。1978年3月7日藏的——第二天,就是火灾。”
屋里陷入死寂。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屋子暗下来。
丁芯小声问:“地窖……在哪?”
张茜茜沉默了很久,才说:“知青点。当年知青点有个地窖,用来存冬菜。火灾之后……地窖应该还在。”
“我们要去找吗?”李东东问。
“现在不行。”丑哥摇头,“高考前不能节外生枝。等高考完——”
话没说完,屋外骤然传来敲门声。
很急。
五人瞬间警觉。李东东抓起门边的扁担,丑哥走到门后:“谁?”
“我!刘保国!”外面传来急促的声音,“快开门!出事了!”
丑哥拉开门。刘保国冲进来,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刘叔,怎么了?”
刘保国喘了几口气,才说出话:“刚……刚才有几个外地人来我铺子打听你们!问你们是不是住这儿!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非要进来搜!我侄子拦着,他们……他们动手了!”
“什么人?”丑哥问。
“不认识!开着一辆吉普车,车牌是外地的!说话带北方口音!”刘保国急得满头汗,“你们快走!从后门走!去我老屋躲躲!”
话音未落,屋外已经传来汽车引擎声。
刹车声。
车门开关声。
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朝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