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隔壁,是一座小小的耳房。
宜修站在窗边,手指紧紧攥着窗棂,小脸贴在冰凉的木框上,听着隔壁传来的丝竹声和脚步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舞,可她能听得出,那舞一定很美。因为连风穿过水榭时,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小姐,该练琴了。”身后传来女先生的声音。
宜修回过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架古琴。
那琴是刘姨娘费了大力气才求来的,据说是前朝的旧物,可宜修知道,这琴的漆面已经有些剥落,弦也旧了,弹出来的声音闷闷的,远不如姐姐房中那架崭新的瑶琴。
她又想起今日早晨,她亲眼看见几个丫鬟捧着一匹流光溢彩的舞衣,笑盈盈地往柔则的院子送去。
那舞衣是江南进贡的缂丝,上头绣着百蝶穿花的纹样,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一看便价值不菲。粉色的底料,金线的蝴蝶,每一只翅膀都绣得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飞去。那样好的舞衣,姐姐有两三套,而她却连一身像样的衣裙都没有。
而自己呢?
她想要学琴,嫡母推三阻四,说她年纪还小,不必着急。
最后还是姨娘跪求了父亲,才请来一个女先生教她。可先生教得敷衍,琴也是旧的,连一身像样的衣裙都没有。
她想起前日去嫡母院中请安,嫡母抚着柔则那架崭新的瑶琴,淡淡地说:“宜修还小,先用这把旧琴练着便是。等日后学出模样来,再换好的不迟。”可她知道,嫡母根本没想过让她学出模样。在嫡母眼里,她宜修不过是柔则身边的一片绿叶,用来衬托红花罢了。
宜修的眼眶红了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让姨娘失望。
她要比姐姐更努力,更出色。总有一天,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宜修不比柔则差。
“先生,”宜修吸了吸鼻子,挺直了小脊梁,“我们开始吧。今日多练一个时辰。”
女先生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夜里————————
柔则的院子,月色如水。
已是三更天,丫鬟婆子们都睡下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一池荷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柔则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赤着足,悄无声息地走到院中。
她抬起头,望了望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