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玉娇便进了柔则的院子。
她脱下了账房里那身半旧的衣裳,换上了二等丫鬟的藕色比甲,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插上了一根银簪。
“奴婢玉娇,给大小姐请安。”她跪在柔则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柔则坐在小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牛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玉娇,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不让你说的,你半个字也不能往外说。做得到吗?”
玉娇抬起头,对上柔则的目光,余光看了眼主子身旁的嬷嬷,瞬间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她再次俯首,声音坚定:“奴婢做得到。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就是大小姐的。”
柔则满意地弯了弯唇。
当晚,暖阁里只留了玉娇和玉妙伺候,柔则松了口气,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玉娇:“快拿走快拿走,以后就交给你了,等我想办法给一寒他们过个明路。”
玉娇接过,展开一看,心里暗叹了一声,不愧是我的主子啊,这辈子这么富有的吗?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产业名目:京郊永丰庄田地三百亩、城南一间杂货铺、城北一间绸缎庄……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上万两白银之巨。
“奴婢明白了。”玉娇深吸一口气,将纸折好收进怀中,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小姐若要用时,只需拿着信物去商号支取便可,任谁也查不到小姐头上。”
柔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果然是跟了自己两辈子的傀儡,高级傀儡,这怼值没白花。
“去做吧。”她淡淡道,“三个月后来回我。”
玉娇退了下去。
转眼间,到了柔则开蒙那年,府里上上下下都说,大小姐怕是文曲星投了胎。
她五岁便能将《千字文》《百家姓》倒背如流,六岁已经能提笔写一手漂亮的小楷,连府里请来的老翰林都捻须赞叹,说这笔字有“钟繇遗风”。更难得的是她不偏科,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都学得极快,教什么会什么,从无倦怠之色。
那拉氏面上与有荣焉,背地里却把柔则盯得更紧了。
这样一个女儿,若是养好了,便是乌拉那拉府未来百年的荣耀;可若是养歪了,便是祸根。那拉氏决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小姐如今大了,院子里也该有个能主事的嬷嬷。”那拉氏坐在暖阁里,手中捧着一盏雨前龙井,目光落在下首垂手站立的妇人身上,“月笙,你是府里的老人了,眼明心亮,规矩又好。从今往后,你便去伺候大小姐,替她管着院里的人事和规矩。”
月笙闻言屈膝行礼,声音不高不低:“奴婢遵命。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将大小姐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拉氏点了点头,放下茶盏,语气却比方才沉了几分:“月笙,我让你去,不只是管院子。大小姐年幼,许多事情还不懂分寸,你需得时时提点她、看着她。她每日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你都要一一回禀于我。若有半点疏漏,我唯你是问。”
月笙垂着眼眸,恭敬道:“奴婢明白。大小姐是夫人的心头肉,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
那拉氏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这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可月笙始终低眉顺眼,神情恭顺,没有丝毫异样。
“去吧。”那拉氏挥了挥手。
月笙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