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暗紫色的丹药,散发着一股呛人且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用晏无归留下的红颜枯残毒提取物,加上我的心头血倒推出来的避瘴丹。”黎音的目光在萧璟渊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某人自诩手眼通天,到头来护不住你,还不是得靠我们苗疆这种不入流的土办法。”
萧璟渊眼皮都没抬,只盯着那颗丹药,手指在长案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沈清姝伸手去拿药。
“慢着。”黎音突然按住盒盖,一双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清姝,“这药性极烈。寒翠山庄那是死阵浓瘴,不是普通的林间瘴气。吃下这颗丹药,你的心脉和呼吸道会被强行麻痹,以此隔绝毒气入体。换句话说,你在里面每走一步,都会面临窒息的风险。”
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致命的警告:“极限时间,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如果还没走出毒瘴,这药本身就会化为剧毒,让你七窍流血而死。”
沈清姝动作一顿。
半个时辰。这等于是在她的脖子上套了一根随时会勒紧的绞索,将这场单刀赴会的豪赌,压迫到了极限。
“可以。”沈清姝语气冰冷如对账,没有丝毫波澜。她手腕一翻,反向捏住黎音的手腕,硬生生将那只手拨开,将丹药捏在指尖。
“我话还没说完呢。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们只是盟友。”黎音突然笑了起来,从袖管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条约,右下角留着一个空白的指印处。
“我冒险折损心头血给你提炼这救命的东西,浮生阁总得付账。”黎音把一把精巧的银制匕首扔在羊皮纸上,“我要浮生阁未来三年在江南道所有的水路情报网,换取我苗疆蛊毒在北地的特供权。签了它,药你拿走。”
趁火打劫。
苏无瑕在后方猛地踏前一步,刀柄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却被沈清姝抬手制止。
“江南道情报网?”沈清姝看着黎音,目光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死活,“江南道是大靖槽运咽喉,你胃口倒是不小。苗疆避世这么久,不怕被这盘大棋撑死?”
“这就不劳阁主费心了。”黎音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我不像某些废物王爷,只会说些漂亮话。苗疆要生存,总得有自己的底牌。把浮生阁和苗疆的利益死死绑在一起,我才睡得着觉。这买卖,你做不做?”
沈清姝拿起那把银匕首。
刀锋极其锋利。她没有半分犹豫,在食指指腹上轻轻一划。鲜血涌出,刺痛感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她面无表情地将带血的指印按在羊皮纸右下角。
“三年太长,一年。”沈清姝将羊皮纸推回去,“一年内,江南道情报对你单向透明。再敢加价,我就断了你搜寻毒草的资金链。”
“成交。”黎音迅速收起羊皮纸,银饰因动作过大发出一阵脆响,“阁主爽快。”
沈清姝不再看她,将那颗避瘴丹塞进怀里最贴身的暗袋中。
萧璟渊终于转过身。
他整理了一下半湿的袖口,冷笑了一声:“债务羁绊?不过是一张催命的纸罢了。你以为这江南道的网,是那么好咽下去的?”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黎音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尺。
黎音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
萧璟渊却没有动手。他只是不动声色地从她身旁擦肩而过,走向门口那件被死士捡起的外袍。
在交错的瞬间,他宽大的锦袍袖口似是不经意地拂过了黎音的裙侧。
一股浓得呛人、带着某种异香的苗疆脂粉味,无声无息地沾染上了他的袖边。这种香味极具辨识度,是京城那些自诩高雅的青楼女子最爱模仿、却永远学不到精髓的奢靡之气。
萧璟渊背对着众人,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拎起外袍,随意地披在肩上,那股刺鼻的脂粉香气开始在他周围散开。
“走吧。”萧璟渊转头看向沈清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轻佻,眼神却透着刀锋般的锐意,“一千万两的窟窿已经捅出去了。夜枭的狗鼻子灵得很,估计这会儿已经拿着封条在踹钱庄的大门了。沈老板去赴死局,本王这个天下第一号废物纨绔,总得去花街撒点银子。”
他掂了掂手里的马鞭,笑意不达眼底:“用这满城的脂粉味,去盖一盖你们浮生阁那冲天的铜臭。”
沈清姝看了他一眼,读懂了他掩护的决心。
没有多余的言语,沈清姝重新撑开那把红色的油纸伞。
她转身,带着极限半个时辰的生存倒计时,带着足以颠覆大靖半壁江山的财富底牌,一步步走入密集的雨幕。
而就在同一时刻,京城三大钱庄的账房内,因为千万级别现银的瞬间蒸发,彻底炸开了锅。夜枭布置在周遭的密探,已经如同一群被鲜血刺激的恶狼,顺着资金断裂的线索,露出了獠牙。
千万资金的抽调已经惊动夜枭,洗钱与死阵的倒计时,在这一刻,同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