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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个皇帝,被天下人叫做"仁"

【天幕·开启】

傍晚,夕阳还挂在天边最后一线。

天幕就在这个时候亮了,那道矩形的光从云层里撕开,带着已经让各朝各代的人们既熟悉又期待的低沉嗡鸣,悬在万里苍穹之上。 各地的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北宋,汴梁,皇宫垂拱殿。

赵祯正在批奏折。

他是一个极其勤勉的皇帝,案上的折子摞了厚厚一沓,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幕出现时,旁边的内侍急着要禀报,赵祯摆摆手,头也没抬,说:朕看见了,先把这本批完。

内侍愣了一下,悄悄退到一边。

赵祯把最后一本折子批完,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才抬起头,认真看向天幕。

他的神情,平静,温和,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秦王宫,嬴政坐在高台之上。

李斯站在一侧,低头道:陛下,天幕又开了,不知这一位……

听着便是。

嬴政平静地打断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东西。

自从天幕开始盘点十大帝王,他每一夜都在等,等那个声音说出他的名字。

忽必烈第十,刘秀第九——那前面还有八个,那第一,究竟是谁?

他没有问出口。

嬴政这个人,从不把等待说出来。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击着扶手,轻轻的,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扶苏站在殿角,偷偷看了父亲一眼,没有说话。

汉朝,长安,未央宫。

刘彻听见天幕声音,立刻从榻上坐起来,朝门口喊:卫青!来听天幕!

卫青进来,见皇帝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衣襟都整了整,不由得轻轻笑了一下,随即把表情收好,在一侧坐下。

这一位是谁?刘彻问。

尚未说出来,陛下。

刘彻抱着胳膊,把身子往后一靠,故作淡定,无论是谁,朕都要看看他排第几,比朕高还是低。

卫青:……陛下,天幕还没说到您。

朕知道,朕就是说说。

三国,隆中草庐。

刘备这一次也在,他专程从新野赶来,说是有事与军师商议,但天幕一出现,那件就再也没被提起。

诸葛亮坐在案前,羽扇轻摇,安静地看着天幕。

刘备坐在他旁边,侧头问:军师,你说这第八名,会是谁?

诸葛亮想了想,轻声道:亮不知道,但听天幕这几日的路数,下一位,大约是个让百姓念着的人。

刘备点头,重新看向天幕。

【视频开始】

天幕里,先出现一行字:

【第八名——赵祯,宋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谥号。】

然后,声音响起:

华夏历史上,帝王的谥号,是一门学问。

武,是开疆拓土;

,是修文治政;

,是照察四方;

,是柔质慈民。

但所有的谥号里,有一个字,是最难得的。

那个字,叫做——仁。

仁,意味着什么?

爱人。宽厚。不以己欲强加于人。懂得克制。懂得体恤。

华夏历史上,第一个以为庙号的皇帝,是北宋的赵祯。

他在位四十二年,没有开疆拓土,没有铁腕改革,没有流传千古的丰功伟绩——但他去世那天,汴梁城里所有的百姓,都哭了。

画面切换,是清明上河图里那个繁华的汴梁——街道熙攘,商贩叫卖,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声音传出来,孩子们在河边追逐,船只来来往往,炊烟从万家屋顶袅袅升起。

这是赵祯统治下的大宋。

不是最强盛的,不是版图最大的,但——是华夏历史上,老百姓活得最像样子的朝代之一。

史书上有个数字:北宋仁宗年间,汴梁城的常住人口超过一百万,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城市。

一百万人,在这座城里,吃饭、做生意、读书、写诗、谈恋爱,过着那个时代最普通也最安稳的日子。

而这一切,和那个坐在皇位上四十二年的男人,有着直接的关系。

赵祯,生于公元1010年,是宋真宗赵恒的第六个儿子。

他十三岁登基,最初由章献太后刘娥垂帘听政,直到二十四岁才真正亲政。

亲政之后,他第一件事,是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然后——

然后他开始认真地,一件事一件事地,把这个国家治理好。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是那种细水长流的,润物无声的。

先说他的性情。

史书里有一个故事,极其细小,但让我每次读到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有一次,赵祯在御花园散步,走了很久,旁边的太监发现皇帝频繁回头张望,却始终不开口说话。

太监觉得奇怪,小心地问:陛下,您是不是有什么需要?

赵祯说:我渴了,想喝水,但没看见有人带水来。

太监大惊,急忙去取水,回来请罪,说是失职。

赵祯喝完水,摆摆手:没事,若我当时开口,负责今日随行的官员必受责罚,我不忍心。

天幕里,停顿了一下。

因为不忍心责罚下属——皇帝,渴着口,走了一路。

北宋,汴梁,垂拱殿。 赵祯听到天幕说这件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些不自在,轻声对旁边的内侍道:这……这也被说出来了。

内侍小声道:陛下,天幕说的,都是真的事。

赵祯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重新看向天幕。

还有一件事,关于一碟羊肝。

赵祯非常喜欢吃羊肝,但他在位四十二年,从来没有开口让御膳房做过。

身边的人不解,问他为何。

他说:若我开口,御膳房必每日宰羊取肝,一日一只,一年三百六十五只,积年累月,耗费极大,况且那些羊……我不忍心。

一个皇帝,为了不让宰羊成为定制,忍着自己的口腹之欲,忍了四十年。

天幕下,各地的人,同步地,安静了。

不是震惊,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感受,像一块石头慢慢沉入水里,没有声音,但在水底,留下了痕迹。

汉朝,刘彻听到这里,原本靠着的身子,悄悄坐直了,没有说话。

卫青在旁边,看了皇帝一眼,把目光重新收回天幕。

三国,诸葛亮轻轻停下了摇扇的动作,沉吟片刻,轻声道:慎独。

刘备侧头看他,他解释道:一个人独处时,也能做到这样的克制——这叫慎独,是儒家修身的最高境界。

刘备重新看向天幕,若有所思。

秦始皇嬴政看着天幕,手指停止了叩击,大殿里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李斯轻声道:陛下,这位宋仁宗……

嬴政:少说话。听。

这两件小事,透露了赵祯这个人最核心的特质。

他是一个,把不忍心刻进骨子里的人。

不忍心让下属受罚,不忍心让宰杀成为惯例,不忍心让任何因为他而产生的代价,落在别人身上。

不忍心,有人叫它软弱;有人叫它仁慈;有人叫它——仁。

但不管叫什么,有一件事是确定的:这种性情,在那张皇位上,统治了四十二年,然后留下了什么——

留下了那个哭满汴梁街道的日子。

秦王宫,嬴政终于轻轻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极克制的若有所思: 四十二年。

他重复了这个数字,停顿,然后没有再说下去。

李斯等了一会儿,低声道:陛下,这宋仁宗虽有仁名,但北宋……北宋最终还是亡了,而且亡得……

你想说什么?嬴政侧头看他。

李斯:臣只是想说,仁,或许不足以守国。

嬴政沉默片刻,道:守国靠的是制度,靠的是将士,靠的是国力——不靠仁。但治人心,靠的是仁。

他停顿了一下,轻声道:这两件事,不是一件事。

李斯垂头:臣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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