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密闭的石室之中,烛火昏黄摇曳,跳动的火光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斑驳扭曲的暗影,将一室沉寂衬得愈发压抑凝滞。
方才还萦绕在众人耳畔的、属于莫罕师的温雅笑意与淡然气度,在此刻瞬间消散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一双素来温润平和、宛若藏着山间清风与林间月色的眼眸,此刻彻底褪去了所有温和柔光,翻涌而出的是刺骨的阴寒与浓郁的戾气。
眼底的澄澈淡泊被层层叠叠的偏执、阴鸷与狠戾彻底吞噬,连眼尾的纹路都绷得笔直,染上了森森寒意。
往日里身为城邦国师的超然出尘、从容儒雅尽数碎裂,再也伪装不出半分悲悯宽厚的模样。
莫罕师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石室中伫立的众人。他的视线一一掠过神色肃穆的包拯、满心愤慨的阿依古丽,还有周遭屏息凝神、面色凝重的衙役与城邦侍卫,没有半分躲闪,亦无半分愧色。
那张常年执掌祭祀、研习药典、总是带着悲悯浅笑的面容,此刻冷硬如雕琢千年的寒玉,每一寸轮廓都透着彻骨的漠然与疯狂。
死寂在石室中蔓延开来,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空气黏稠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良久,莫罕师薄唇轻启,低沉冰冷的声音打破死寂,坦荡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地承认了所有骇人罪行,字字淬毒,震彻整间密室。
“没错。”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而非七条沾满鲜血的人命,“近月以来,城中接连发生的七桩毒杀惨案,无一人例外,皆是我亲手所为。
坊间闻之色变的紫蔓幽毒,并非山野自生、旁人炼制,是我耗费数月心血,依托药司千年秘典,亲手调配淬炼而出。城中殒命的七位朝臣与商贾,无冤假错漏,尽数是我亲手下毒,亲手葬送性命。”
此言一出,石室中顿时掀起一阵无声的哗然,众人眸光骤变,心底的猜测彻底被证实,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
谁也未曾想到,这位受全城百姓敬仰、执掌城邦祭司与药司重权、被奉为护国国师的人物,竟是搅动整座城邦腥风血雨、制造连环惨案的真凶。
包拯身形挺拔,一身官服端正肃穆,眉宇间凝着凛然正气。
他往前半步,漆黑锐利的眸光直直锁定莫罕师,目光沉稳如磐石,穿透对方故作镇定的伪装,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地质问道:“你身居国师尊位,总揽城邦祭祀礼仪,执掌药司生杀药权,受王族重托、万民敬仰。
你的职责本是护一方百姓安稳,守一城山河太平,庇佑商旅通行无阻,维系城邦世代安宁。
可你身居高位,不思履职尽责,反倒为心中一己私念、一族私利,接连残害朝中重臣、往来贤商,制造连环血案,搅动满城风雨、人心惶惶。本为护国之人,反倒祸国殃民,你此举,究竟为何?”
面对包拯义正辞严的质问,莫罕师非但没有半分愧疚惶恐,反倒仰头发出一声低沉刺骨的冷笑。那笑意冰冷扭曲,裹挟着深入骨髓的偏执与不甘,藏着数十年积压的怨怼与执念,听得人心头发寒。
“私利?”他重重重复二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不甘,音量陡然拔高几分,带着根深蒂固的迂腐与疯狂,“包大人竟将我所作所为称作私利?简直可笑!
我莫氏一族,世代为城邦贵族,执掌药司、主持祭祀,千年祖制代代世袭,从未更改!城邦丝路商贸所得、药材产销之利,本就是我们旧族世代承袭的基业,是祖宗传下的正统规矩!”
他双拳微攥,指节泛白,眼底的戾气愈发浓烈,周身的气息彻底变得暴戾森然:“可二王子执掌朝政之后,心急革新,贸然推行新政,罔顾千年祖制!
他一纸政令打破传承百年的固有规矩,大肆削弱旧贵族手中的权势,收回我们世代经营的商贸药产,剥夺旧族赖以存续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