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迦底主城长街被暮色轻轻笼罩,晚风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凉,掠过鳞次栉比的西域楼阁。
街边错落的土坯瓦房檐角悬着褪色的彩幡,随风轻轻摆动,曾经人声鼎沸的丝路要道,此刻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死寂。
阿尔斯兰一行六人早已卸下策马奔波的风尘,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于随行侍从,尽数步行穿梭在纵横交错的主城街巷之中。
为避免引人耳目,几人皆是步履从容、神色淡然,不疾不徐地穿行在人流稀疏的街道里。他们目光沉静内敛,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将城中市井百态尽数收于眼底。
街边摆摊的商贩敛了往日吆喝叫卖的洪亮嗓音,往来的住民皆是步履匆匆、面色凝重,邻里交谈皆压低声线,无人敢高声言语,整座繁华百年的西域城邦,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霾牢牢笼罩。
六人分头留意四方动静,沿途悄悄驻足,借着问询物价、打探落脚客栈的由头,耐心向街边瓜果商贩、临街居住的老者、往来行走的平民细细打探城中近日变故与连环命案的内情。
一路缓步前行,耳边灌入的全是漫天纷飞的城中流言,版本驳杂、真假难辨,每一种说法都裹挟着惶恐与猜忌,在街巷间肆意流转,撩拨着全城百姓的心弦。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倚着门框喃喃叹息,称迦底城邦立足丝路要道,百年通商、岁岁繁盛,市井富庶、商贾云集,人间烟火太过鼎盛,反倒触怒了上苍天道。
上天为惩戒城邦奢靡盈盛、福泽过溢,故而降下诡异毒劫,无差别祸乱苍生,近来接连暴毙的众人,皆是命中遭劫、难逃天罚。
也有守着祖传杂货摊的中年摊贩低声议论,说城邦王族先祖的陵寝位于城外灵山腹地,近日不知是何方贼人胆大妄为,深夜潜入陵寝亵渎先祖灵位、盗取陪葬珍宝,惊扰了王族百年阴魂。
陵寝之中淤积的滔天怨气外泄弥漫,化作无形无色的夺命毒瘴随风散落城中,寻常百姓、王公权臣不慎沾染,便会突发怪病、暴毙而亡,无药可医、无从躲避。
更有茶楼闲客、街头游民私下窃语,流言愈发凶险诡秘,直指朝堂权争。众人皆传迦底王族内斗已久,年迈老城主久病卧床、无力主政,两位嫡出王子各拥势力、暗中较劲,夺嫡之争早已暗流汹涌。
二王子野心勃勃、性情阴狠,暗中豢养一众擅长诡术毒术的毒士幕僚,暗中布局,借着诡异毒案大肆铲除朝堂异己、清洗反对势力,为自己登临城主之位铺平道路。
满城纷飞的诸多流言之中,唯独二王子夺权立储、借毒杀局清除异己的说法传播最广、信服者最多。
无论是街边市井小民,还是往来通商的丝路商贾,谈及此事皆是神色凝重,言语间满是忌惮,几乎人人默认这场诡异毒案,便是王族夺嫡引发的权杀惨剧。
巷口一处摆了数十年干果摊位的老商贩,见左右无人,佝偻着身子压低嗓音,对着几人满是唏嘘地长叹出声,眼底藏着深深的无奈与惶恐:“诸位外乡来客,你们初入城中不知内情,这迦底的天,早就变了模样啊!
老城主卧病在床已有三年之久,缠绵病榻、神志时清时昏,早已无力打理城邦政务,眼看着时日无多。城主之位悬空整整半年,偌大城邦群龙无首,人心早已涣散。”
他抬手擦了擦布满皱纹的额头,继续低声细说朝堂局势:“大王子性情宽和仁厚,心怀悲悯、体恤万民,行事稳重端方,恪守王族本分。
朝中半数跟随老城主开疆拓土的老臣、往来丝路通商的各路商贾,尽数拥戴大王子,认为他最适合继承城主大位,执掌城邦基业。
可二王子截然不同,他心性刚毅狠厉、杀伐果断,从不讲情面,手中牢牢掌控着整座主城的城防卫队兵权,手握实打实的武力。这些年他暗中笼络朝堂新晋权贵、手握实权的年轻权臣,羽翼渐丰、势力庞大。”
“如今两位王子势力分庭抗礼、互不相让,朝堂早已割裂成两大派系,双方针锋相对、势同水火,处处明争暗斗、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