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子镜屏幕上的画面中,少女的腿像勾人的刀。
没有丝缕的遮蔽,肌肤在晨曦的微光中泛着一层细腻如瓷的莹润光泽,从大腿到膝弯,从小腿到足踝,每一寸曲线都流畅得像是最精巧的匠人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细细打磨而成。
她的足尖微微踮起,足弓绷出一道玲珑而优美的弧度,微微蜷曲的足趾如一排圆润的珍珠,趾甲上染着浅浅的樱粉,衬得整只裸足白得近乎透明。
但路折戟此刻根本无心欣赏这番美景,面对林枕辞的锐利目光,他佯装镇定地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语气平淡道:
“龙子镜上的联系人,你觉得会有谁?当然是其他的九天继承人。”
林枕辞注视了他片刻,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冷笑:“那这位你刚勾搭上的九天继承人,是哪一位?路公子拿到龙子镜也就不到两日吧,这么快就已经勾搭上了一个能给你看腿的好妹妹了?厉害,真是厉害。”
路折戟轻笑一声:“怎么,枕辞妹妹不是不理我了吗,怎么还会吃醋?”
林枕辞红唇微抿:“你勾搭便勾搭,还冒用我的身份,这女人一口一个‘太子哥哥’,恶心到我了行不行?”
路折戟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枕辞妹妹这火药味未免也太重了,他背着她与别的女人暧昧这件事,同他是否被夺舍那件事相比,分量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林枕辞此刻不是应该沉浸在对他深深的歉意里么?怎么会无缝切换成这般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我也不知道这女人是谁,所以正在试探。”
林枕辞撇了撇小嘴,讥诮道:“试探出了什么?腿型很好看,适合白丝和光腿吗?”
还真是……路折戟面不改色,冷哼一声:“林小姐,你是不是这一路吃吃喝喝睡睡,眼瞧着快被我捎带着走完试炼了,便真把九天争位当成过家家了?
这其中的尔虞我诈远超你的想象,只看腿和足,便足以推知一个人大略的身高与身形范围,再对照各家九天的底细,就能一步步摸出她的真身。”
林枕辞美目微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所以呢,试探出她什么了?”
路折戟一本正经道:“哪有那么容易,首先,单看身形的话,图中之人是苏家女子的可能性很高,但图中人就一定是龙子镜的主人吗?说不定拿着龙子镜的是个抠脚大汉,随便找了个美人来拍几张照片糊弄我呢。”
他抬手拿过她掌中的龙子镜,将聊天界面切到老东西快退位那一栏,重新递还给她。
“事实证明我的推断并没有错,这个小妖女分明是在刻意误导我,想让我认定她便是苏家的继承人。只不过,随后我便与真正的苏家继承人搭上了线。”
林枕辞接过龙子镜,垂眸扫过那几行对话,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
然而她并没有如路折戟所期望的那样向他道歉,承认自己误会了他。
她只是按照他先前的吩咐,给几位熟识之人报了平安,声称一切安好,很快就会抵达豫州。
信息写得很简短,又是直接群发,再加上方才那股尚未散尽的尴尬气氛,路折戟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搭话,她便已利落地将龙子镜递还,转身回到那棵大树下,一言不发地重新坐了回去。
路折戟:“……”
见他目光追着她不放,林枕辞只是淡淡道:“我想再休整一会儿再出发,不行吗?”
“当然可以。”路折戟随口应付道,心中却在暗自腹诽。
不是,这剧本对吗?虽然不至于像先前那样完全不理他了,甚至还会主动吭声,可他明明都已经沉冤昭雪了,她怎么还这么冷淡?
他连忙传音给白雪衿,让她过去探探口风。
白雪衿轻巧地跳上林枕辞的肩头,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少女颈后扫了扫,传音问道:“枕辞,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他不是夺舍了吗?这点小事,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林枕辞垂下眼帘,传音回道:“前辈,我没生气,我是在想事情,我现在心里很乱。”
白雪衿一边原封不动地将这句话转述给路折戟,一边继续追问道:“什么事呀?”
林枕辞轻叹道:“我方才险些被他并非夺舍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如今冷静下来才意识到,他就算是转世,也不意味着就皆大欢喜了。”
那小妖女的勾引让她吃醋倒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这提醒了她一件事,路折戟身为大能转世,与她利害并非一致。
他一直在背着她做其他的事,她那个从小喜欢到大的路哥哥,早已成了记忆里的泡影。而如今这个转世觉醒之后的路折戟,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而目前已经得知的信息,也并不乐观。正如狐狐前辈所说,能反手逆转万源魔印的,无一不是魔道巨擘,路折戟无论如何也不肯向神女宫暴露身份,更是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
得知路折戟与她心心念念的路哥哥仍旧是同一人后,她便再也无法将他割舍。可对方极有可能是邪魔外道的转世,这让她进退维谷,心乱如麻。
在白雪衿将林枕辞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转述完毕之后,路折戟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枕辞的这些顾虑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所以他才会主动递出龙子镜,想让林枕辞在措辞回复时无暇多想,他再趁着她被歉疚裹挟的短暂空当,迅速与她和好如初。
等到林枕辞回过神来想到这一层时,两人明面上已经和好,可供回旋的余地便大得多了。
可惜,被苏清饶横插了一手,功亏一篑。
哎呀,这个苏清饶怎么这么坏啊!
白雪衿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语气,传音问道:“师尊,这下要怎么办呀?”
她才不担忧呢,反正师尊亲口说过,这个便宜师娘没有她重要。
既然师尊都不怪罪她了,那这便宜师娘自然是和不和好都无所谓。
正所谓师娘越多粥越少,师娘这种东西就该越少越好!
因为先前的事,路折戟已经彻底不指望这只白毛团子的小脑袋能想出什么主意了。
他很快便自己拿定了主意,将一番话细细地交代给白雪衿,让她替自己转述过去。
白雪衿虽然巴不得把林枕辞这个便宜师娘从师尊身边踢开,但也只是在心底偷偷想一想。
她可是师尊最乖的狐狸,绝不会做出任何对师尊不利的事。
她依着路折戟的吩咐,对林枕辞传音道:“枕辞,别的我不好多说,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这个男人是真心爱护你的。”
林枕辞美目一凝,偏头看向肩头那团白毛:“狐狐前辈,此话怎讲?”
白雪衿昂起小脑袋,认真道:“你可知他昨夜斩出的那一剑是什么来头?那是斩龙,昔日文帝的至高剑技。斩龙这一剑的施展,需要心境的契合,国破家亡之痛,以弱胜强之志,以及护佑重要之人的决心,这三者至少要有一样。
国破家亡肯定算不上,那老者一枪扫在他肩上,连皮都没蹭破,也算不上以弱胜强。既然前两条都不沾,那促使他斩出那一剑的,便只剩下对你的怜爱之心。”
林枕辞怔住了,桃花眼里翻涌着几分不可置信:“狐狐前辈,此话当真?”
“等你到了洛阳,北魏帝按照约定,自会亲自教你斩龙,届时你便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林枕辞方才那句话不过是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她心里其实很清楚,狐狐前辈一向对路折戟多有偏见,完全没有任何理由替他说话,自然也不可能是为他扯谎。
白雪衿又传音道:“枕辞,让你们感情破裂,是我的过失,我向你道歉,但我要提醒你的是,路折戟固然身份存疑,但他对你毫无疑问是一片真心。我希望你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要牢牢记着这一点。”
林枕辞沉默了片刻,轻声回道:“我明白了,多谢狐狐前辈指点。”
她起身走到路折戟面前,语气郑重道:“路公子,我有事要与你相商。”
路折戟不动声色地应道:“什么事,但说无妨。”
林枕辞轻声道:“我已想明白了,神女娘娘既然将传送符绑定在路公子身上,必定是亲眼见过你的。若路公子当真是夺舍,绝无可能瞒得过神女娘娘的眼睛,此事是我误会了你,还请路公子原谅。”
说着,她双手交叠于身前,款款俯身行了一礼,饱满的胸怀随着弯腰的动作被衣料裹紧,凸显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圆弧。
虽说道歉要露出胸部的礼仪确实到位了,但你这语气,可着实谈不上有几分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