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折戟看着伏在他膝边的白雪衿,等了半晌也不见她有半点动静,一时间几乎以为这只小狐狸想着想着便这么睡过去了。
她现在这具身躯毕竟是一只白狐玩偶,而非活生生的狐狸,陷入沉思时一动不动,看上去跟睡着一样,也很合理……吧?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只白毛团子,结果白雪衿非但没有答话,反而像是睡梦中本能地撒娇一般,伸出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将他的手指一把抱住,又用脸颊蹭了蹭,保持着这个姿势彻底不动了。
得,还真睡着了。
路折戟无奈地收回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林枕辞。
纤弱的少女靠在树干上,螓首微微偏向一侧,几缕碎发垂落在她苍白的颊边。
那双桃花眼已阖了许久,饱满的胸脯随着绵长而均匀的吐息规律地起伏着,薄薄的衣料下,那道柔和的弧度一上一下,像是夜色中最安静的潮汐。
好家伙,全睡着了,就剩他一个苦哈哈地守夜。
路折戟也算是熬了整整一天,再加上这一天一夜里无时无刻不在高强度地压榨肉身,此刻早已身心俱疲,不过年轻人体质好,倒也还扛得住。
林枕辞作为他的外置充电宝,同样高强度运转了一整个日夜,实际上还比他多熬了一夜。
以林枕辞的修为,单纯熬夜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这两日发生的一切实在让她心力交瘁,再加上她本就是温室里的花朵,此刻一旦松懈下来,便再也撑不住,一个恍惚便沉沉睡了过去。
如今天气已然转冷,林间的夜风裹着湿重的露气从枝叶间渗下来,寒意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
路折戟倒不担心林枕辞会着凉,但还是起身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床厚实的棉被,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将被角仔细地掖在她纤细的肩头。
他又顺手将那只白狐玩偶一并塞进被沿下,妥帖地安置在少女的肩窝旁。
给这一人一狐都掖好了被子,他才另寻了一处不远不近的树干,靠着坐了下来。
闲着也是闲着,路折戟索性拿出林枕辞的龙子镜,翻看起来。
昨日重新拿回龙子镜时,他便已经粗略翻过一遍林枕辞的聊天记录,确认了她只是向几位熟识之人报了平安,并没有透露关于他的异常。
如今再度翻看,那些联系人也无非是发来几句嘘寒问暖的场面话,他打算回头让林枕辞自己去回复。
除了这些她主动回复过的人之外,还有几位不请自来的消息,一直晾着没理。
老东西快退位:[还没死呢?这么能活?]
老东西快退位:[还是说,是李玉峰太废物了?什么潜龙榜第二,不过如此,跟苏清饶差远了嘛。]
这个老东西快退位每隔一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发来一句“死了没”,如今倒是头一回换了新花样。
李玉峰是天工阁的现任圣子,她这般指名道姓地说,李玉峰就是追杀他们的凶手,多半意味着她来自一个与天工阁势同水火的势力。
再加上她抬出苏清饶来踩一捧一,路折戟心中已大致有了判断,此人有可能是神农谷的继承人。
一来苏清饶是神农谷千年底蕴的结晶,吹捧苏清饶就是吹捧神农谷,二来即便苏清饶已经叛出神农谷,苏家那刻入血脉的亲情枷锁仍在,亲近之人对她大抵仍心存好意。
不过话说回来,苏清饶与李玉峰之间的差距,也用不着谁来刻意踩一捧一。光看各大势力高层对苏清饶的忌惮程度,便知道那些人精压根没把这两人当成同一层次的存在。
路折戟先前之所以对所有人的消息都一概不理,是怕一旦聊起来,对方与林枕辞日后再交谈时会暴露他已插手的事实。如今这个秘密既然已经暴露,他反倒没了顾忌。
狴犴:[你是苏家继承人?]
老东西快退位迅速回复道:[还以为你有多高冷呢,原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果然是故意露的破绽……路折戟倒也不意外,继续问道:[所以你真是苏家继承人?]
老东西快退位:[你猜是不是?就不能是我随手抛个饵,专程钓你回话吗?]
狴犴:[你突然话锋一转,主动要钓我回话,想来是有正事要谈。你若只是无聊钓鱼,那恭喜你,鱼已上钩,走好不送。若是有事相商,不拿出诚意来,恕我不会再回你半个字。]
老东西快退位:[啧啧啧,小老弟还真不好对付。罢了,横竖这层身份也碍不着什么,告诉你也无妨,我是苏砚墨。]
没听过的名字,不过果然是苏家人。
路折戟对这几大顶尖势力的了解实在不多,李玉峰的名字还是从潜龙榜上看来的。
这个苏砚墨并不在潜龙榜上,也许是年岁过了早已退榜,又或者是苏家刻意隐藏的后手,从来就没有上榜过。
林家这类没落世家需要用潜龙榜上的排名来撑起门面与影响力,而苏家这等庞然大物,只需让年轻一辈中最出挑的那个去争榜,让世人知晓苏家的强大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