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偷了哥哥的铅笔
陈牧把凉了的茶换成热的,端起来抿了一口。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棂轻轻响了一声。炭火盆里的火苗晃了晃,又稳住了。
“吴老师,您刚才说那三年成绩一直不好,”陈牧放下茶杯,“除了学习,那段时间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吴为没有马上回答。他用火钳拨了拨盆里的炭,一块炭翻了个面,露出底下烧得通红的芯。
“有一件事。”他说,“跟学习无关。但我记了很多年。”
“什么事?”
“我偷了我哥的东西。”
陈牧拿起笔,没有说话。
“2000年春天。我九岁。”吴为把火钳搁回盆边,“我哥有一支自动铅笔。是大伯从省城带回来的。在村小学,自动铅笔是稀罕物。别的孩子都用木头铅笔,削了一次又一次,削到短得握不住了还要用。自动铅笔不用削,按一下屁股,铅芯就出来了。细的,零点五毫米的,写出来的字又细又干净。”
吴为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支笔的长度。
“我哥把那支笔当宝贝。用完就收进铅笔盒里,铅笔盒放在书包最里面。谁都不许碰。有一次我站在他旁边看他写字,他抬头瞪我一眼,说——‘看什么看?走开。’”
“您很想要那支笔?”
“很想。”吴为说,“不是一般的想。是那种——看见了一样东西,心里痒得不行,睡觉都在想的想。我不敢跟我妈要钱买。我知道家里没钱。就算有钱,也不会花在自动铅笔上。自动铅笔是奢侈品。我们家用的是最便宜的木头铅笔,两分钱一支。用到最后,还要用纸卷一个筒套上去接着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放得很平。
“有一天下午,我哥去河里摸鱼了。书包扔在炕上。家里没有人。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那个书包,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看一眼,就看一眼。’另一个说——‘别动。你哥知道了打你。’我在门口站了很久。后来我走进去了。”
“您打开了铅笔盒?”
“打开了。”吴为说,“铅笔盒是铁皮的,上面印着孙悟空。打开的时候,盖子发出‘嘎吱’一声,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了好几次。那支自动铅笔就躺在里面,银色的笔身,黑色的笔头,旁边放着一盒铅芯。我把它拿出来,按了一下屁股,铅芯‘啪’地探出一截。”
他停了一下。
“我当时想的是——借一下。用完就还回去。我把它拿到自己屋里,找了张旧作业本的反面,开始写字。写了几个字,铅芯断了。我写字太用力。木头铅笔要用力写才清楚,自动铅笔不能用力。我不知道。铅芯断了,我慌了。”
“然后呢?”
“我想把断的铅芯弄出来,再按一根新的。但我不会弄。我把笔头拧开了,里面的弹簧弹出来,小零件洒了一地。我趴在地上找,找到弹簧,找到了笔头,但里面的一个小铜片找不到了。笔装不回去了。彻底坏了。”
吴为把茶杯放在桌上。瓷杯磕出一声轻响。
“我吓坏了。不是怕挨打——也怕挨打,但更怕的是那支笔坏了。那么好的一支笔,被我弄坏了。我觉得自己像个败家子。我把坏了的笔和零件用纸包起来,藏在了枕头底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您哥哥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