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羽澜醒来的时候,先闻到一股药味,混着一点煮粥的米香。
她动了动,肩膀立刻传来一阵剧痛,还在渗血,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眨巴眨巴眼睛。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里漏进来一点光。
一张简单的床,被子是酒店里用的那种纯白款,不过有一股劣质洗衣液的味道。
墙角摆着一个医药箱,打开着,里面纱布、药棉、镊子,码得整整齐齐。
她低头,看见自己肩头缠着纱布,缠得很规整,看得出处理的人手上功夫不差。
她想起昏迷前的事。
下雪了,地上很滑,他们在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枪击,她中枪了,然后慌乱中一只温热的手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墙角暗处。
再往后,她就没什么印象了。
门响了一声。
有人端着碗粥进来。
谢羽澜抬头,看清那个人的脸。
是北城雪地里那个男人。
她想起更早之前,在北城那片雪地里,也是他。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救了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没想到他会再一次出现在她命悬一线的当口。
还是那张脸,眉眼很深,下颌线利落,看着冷,没表情。
他穿了件黑色的高领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上面有几道旧疤。
头发很短,鬓角推得干净。
他看见谢羽澜醒了,也没打招呼,只把粥放到床头柜上,就转过身去翻医药箱。
谢羽澜盯着他的侧脸,开口。
“你叫什么?”
男人知道她认出来了,不过没回头,只吐出两个字:“司云。”
“司云?”谢羽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当律师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可这名字,她觉得特别。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司云手里拿着东西,动作踌躇了一下。
“路过。”
谢羽澜:“……”
她当律师这么多年,什么话没听过。
可两个字,配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路过,呵呵,谁信。
一个穿着作战服、蒙着面的男人,在枪战现场,顺手救了她。
她压下心里的疑问,换了个话题:“这是哪儿。”
“巷子里的一家民宿。”
“为什么不送我去医院。”
司云终于转过身,看着她,指了指她的肩膀。
“枪伤。麻烦。”
司云惜字如金,一个字不多说。
谢羽澜看着他,忽然有一种,跟一块木头在说话的感觉。
她这辈子,还没碰过这么难沟通的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取子弹。”司云言简意赅。
谢羽澜心一沉。
“在这儿?你?”
“嗯。”
“子弹还没取出来。”司云说,“忍着。”
谢羽澜愣住,往后退了一点,后背抵上床头的墙。
“在这儿取?你?没有麻药?”
司云看她一眼。
“皮肉伤,没伤骨头,取出来就行。”
谢羽澜大惊:“不行,太不靠谱了,我不同意。”
司云没理她,匕首在手里转了半圈,朝她肩头伸过来。
“你等等!司云!你不能这样!”谢羽澜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此刻脸都白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要去医院,你送我……”
话没说完,刀尖已经贴上她的伤口。
谢羽澜:……司云我操……你大爷!
司云手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但他也只是顿了一下,手上没停。
别出声。他说。
我忍你很久了!你说话能不能说全乎了!谢羽澜疼得直抽气,又气又急,你要划你就快划,别磨蹭!
司云没说话。
他一手按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的刀尖,利落地划开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