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7章
“这帮人,一天能吃多少?”
士卒低头恭谨回答:“禀少君,每日口粮五升。”
严毅眉头紧锁。
五升稻谷,去皮后只剩二点五升米。
这是什么概念?
诸葛亮临终前,每日食量仅三升精米。
这里的人,吃的还是粗粮,分量却连病榻上的武侯都不如。
这是把人当牲口用。
严毅眼神冷了几分,当即下令:
“去找匠作吏,把口粮涨到七升。”
话音落下,死寂的工地瞬间沸腾。
“谢少君!”
哭喊声、叩拜声此起彼伏。
那些跪在地上的身影,此刻显得无比虔诚。
严毅抬手,示意周遭将士起立。
余光扫过,范偃动作利落,将竹筐里的石料倒得干干净净。
他招了招手,唤来一名亲兵:“取些清水,让范将军润润喉。”
范偃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走到严毅跟前,抱拳行礼:“少君仁厚。”
严毅没接话,直接拽着范偃的袖子,把他拉到城墙缺口处。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股肃杀气。
严毅咧嘴一笑,语气轻松:“赎金的银子我送出去了,今日之后,将军便可回家团聚。”
“多谢。”
范偃脸上没什么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严毅盯着他的侧脸,目光锐利:“还在记恨以前那档子事?”
范偃眼皮都没抬一下:“私怨谈不上。
只是看着军营里乱成一锅粥,吃空饷的人比比皆是,我这心里头堵得慌,觉得干什么都没劲。”
这话太直,扎人。
严毅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位老将的脾气。
“我明白你的感受。”
严毅手掌按在粗糙的城砖上,视线投向北方阴沉的天际线:“灾祸就要来了,底下却烂透了。
想起这些,我半夜惊醒,冷汗都出来了。”
范偃眼神微动:“你指的是袁术想吞江东?”
严毅叹了口气,脸色沉了下来:“袁术本人不足为惧,但他帐下的孙策是个狠角色。”
“那股子野心,像极了年轻时的孙坚。”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将来你我若是走错一步,死在他手里的可能性极大。”
范偃眯起眼,嘴角扯出一丝不屑:“孙策确实凶悍,可他才十几岁吧?少君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
严毅苦笑一声:“照我刚才的说法,恐怕还是低估了他。”
他转过头,直视范偃的眼睛:“听说当年你和孙坚正面交过手。
你觉得我的部队,跟他比怎么样?”
范偃沉默片刻,开始掰手指头数:
“装备,他们精良,我们破烂。”
“纪律,他们令行禁止,我们散漫如泥。”
“兵卒,他们精锐善战,我们久疏战阵。”
“赏罚,他们分明公正,我们混乱无序。”
“人才,他们猛将谋士扎堆,我们这边青黄不接。”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往严毅心口扎。
眼前虽然是晴天,严毅心里却下起了暴雨。
范偃见严毅脸色铁青,放缓了语气:“少君也别太悲观。
底子虽差,但还能救。
只要把装备搞起来,军纪整顿好,把那些陈年旧弊砍掉……”
“哪怕孙文台复活,咱们也有底气拼一把。”
严毅摇了摇头,打断了他:“不用宽慰我,我心里清楚得很。”
他突然郑重其事地对着范偃深深一揖。
“现在局势糜烂,我军缺将如同旱苗盼雨。”
“过去的事我不提了,只求将军不计前嫌,帮我一把。”
范偃长叹一声。
“当初我来江东避难,是大帅收留了我。”
“家里老婆孩子,全靠你家夫人照料。”
“这份恩情,我范偃忘不掉。”
“你要用我,吩咐一声就行。”
严毅直起身,神色严肃:“这不是挟恩图报,是求贤若渴。”
范偃没接严毅的话茬。
他目光扫过眼前那张冷硬的脸,转而抛出一个更沉重的话题。
“前年田楷与刘备在齐地死磕袁绍,整整两年。”
“仗打得惨烈,粮草断绝。”
“兵卒饿极了,便开始抢夺百姓口粮。”
“百里之内,鸡犬无声,草木不生。”
“这等人为浩劫,比天灾更毒。”
“如今丹阳流民涌入乌程。”
“我军中上下,从校尉到小兵,都拿他们当牲口使唤。”
“虽有军法约束,但抢劫依旧屡禁不止。”
“少君以为,这口子该怎么堵?”
严毅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乱世行重典。”
“该杀!”
范偃微微颔首,追问紧随其后。
“可劫掠流民已成军中惯例。”
“牵扯太广,利益链太长。”
“伍长、什长、屯长、军侯、司马、将校……层层盘剥,分润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