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的大家彻底放纵自己,把没睡的懒觉全部补齐,没玩的游戏报复性玩。
紧绷了整整三年的弦骤然松开,所有人的作息彻底乱了套。很多人一觉睡到午后一两点,窗帘死死拉上,隔绝盛夏刺眼的日光,把高三无数个早起刷题亏欠的睡眠一点点补回来。闹钟被全部关掉,再也没有清晨刺耳的铃声催着起床早读,不必再掐着时间赶早自习,困意涌上来倒头就睡,常常昏昏沉沉一睡就是大半天。
夜晚才属于这群刚刚卸下重担的少年。电脑屏幕的光在漆黑房间里亮到后半夜,耳机里回荡游戏音效,曾经被家长、学业死死限制的娱乐,此刻毫无顾忌地铺展开来。一局接着一局,剧集一部接着一部,短视频刷到眼皮发沉,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才恋恋不舍地合上设备倒头睡去。
班级群整日吵个不停,消息叮叮咚咚刷个不停。有人约着出门聚餐,火锅烧烤轮番上阵,少年们碰杯说笑,吐槽堆积如山的试卷、模考失利的煎熬,把积压许久的情绪尽数宣泄;有人窝在家里大门不出,整日瘫在沙发,吃零食、刷番,什么错题本、复习资料统统被丢到角落,再也不愿多看一眼。
由于段妤软从小养成的习惯,她依旧保持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只是每到下午一点,那股属于数学课必困的劲儿就上来,她就顺应身体睡了个沉沉的午觉。
张文燕每次看到她倒在沙发上睡觉,便把空调温度调低,给她盖好毯子,绝不打扰她的睡眠。
而季诚俊是晚睡晚起,每次都在饭点前起来,下午又精力充沛的打游戏约球,次次和段妤软的消息错开。
比如段妤软清晨七点多醒过来,洗漱完毕,翻开手机,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昨夜她入睡前发出的消息,没有回复。她看看时间,便也不催促,安安静静去做自己的事,翻翻志愿填报手册,整理高中留下来的零碎物件。
等到下午一点多,困意准时席卷而来,她往沙发上一蜷,毯子裹住半边身子,沉沉坠入午觉。偏偏这个时候,才是季诚俊一天真正的开始。
他刚睡醒,揉着惺忪睡眼抓过手机,看见来自段妤软的消息,兴致勃勃敲下一大段回复,分享刚刚打完的一局游戏,或是约好哪天出去打球。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那头却安安静静,石沉大海。
季诚俊盯着聊天框愣两秒,才后知后觉记起来,段妤软这个点雷打不动要午睡。他也不会去打电话打扰,只好把打好的一大段碎碎念又删掉大半,只留一句简短的:“那你好好睡,醒了再说”,转头又抱着手机跟朋友联络打球,出门奔赴球场。
等到午后三四点,段妤软午觉睡醒,揉着眼睛从沙发坐起,毯子从肩头滑落。张文燕早已经把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她拿起手机,才看见季诚俊中午发来的消息,还有几条球场现场发来的实况照片,少年一身短袖,额角挂着薄汗,背景是晒得晃眼的篮球场。
段妤软慢慢打字回复过去,可这时的季诚俊正打得热火朝天,手机扔在看台,根本无暇看消息。
一来一回,两个人的时间就像错开的齿轮。她清醒的时候他在酣睡,他热闹喧嚣的时候,她又在安睡休整。
班级群里消息满天飞,其他人昼夜颠倒,消息秒来秒回,唯独他俩的对话总是隔着漫长的时间差,常常白天说的话,要等到傍晚才能收到对方完整的回应。
有一回傍晚聚餐,几个人凑在一起吃饭,季诚俊还笑着拿这件事打趣她:“跟你聊天跟跨时区网恋一样,我上午发,你下午回,我下午发,你晚上回。”
段妤软抿了抿杯沿,也忍不住笑:“谁叫你作息昼夜颠倒。”
盛夏漫长的假期就在这种一半重合、一半错开的时光里缓缓流淌,狂欢是周围所有人的,而他们之间,独有着一份慢悠悠的时差。心底又一同悬着对高考分数的忐忑,安静等待命运落笔。
查分那天每个人都抱着紧张而担忧的心情,就像开盲盒,指尖悬在查询按钮上方,迟迟不敢点下去。
盛夏的日光沉甸甸压在窗户外,明明是闷热的白日,不少人手心却冒着凉汗。班级群安安静静,往日刷屏的玩笑消息消失不见,偶尔跳出一两条,也全是忐忑的试探,没人敢率先晒出自己的分数。
段妤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文燕陪在她身旁,空调呼呼送出凉风,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躁动。她深吸一口气,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目光微微敛住,一颗心直直提到嗓子眼。看到总分跳出来,悬着的大石头才算落下大半,足够触碰她心心念念的政法大学,巨大的松快漫过四肢百骸,可随之而来又生出几分对专业录取的惴惴不安。
另一边,季诚俊刚睡醒,连头发都乱糟糟的,靠在书桌前,反复刷新网页。公安大学对分数、政审双重门槛摆在眼前,他指尖反复摩挲鼠标,看见分数的瞬间长长吐出一口气,分数线堪堪够得上目标院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依旧不敢完全松懈。他第一时间点开和段妤软的对话框,敲了文字,又删掉,怕自己情绪太冒失。
曾若萱守在父母身边,两位中学老师比她还要紧张。屏幕数字显现,614分清清楚楚落在眼前,她父母相视一笑,紧绷许久的眉眼终于舒展。曾若萱眼眶微微发热,三年的早出晚归、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在此刻有了沉甸甸的回响。她立刻转头去找手机。
沈书丛独自待在房间,家里空旷安静,父母远在国外,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这份成绩单。584分,不算顶尖,却也够得上他规划好的金融相关专业。他在房间里跳来跳去,欢呼雀跃,拿着手机给曾若萱发消息。
群里渐渐有人鼓起勇气报出成绩,有欢呼雀跃的,也有屏幕前默默红了眼眶、发挥失常的少年。有人如愿以偿,也有人满心遗憾,几家欢喜几家愁。
曹田的消息在群内弹出,安抚着所有人,无论结果如何,高中这一程已经落幕。
曾若萱在四人小群里问:分数都查了吗,大家都怎么样?
段妤软回复:够了。
沈书丛:考上了考上了!
季诚俊:同上。
曾若萱:晚上一块吃饭,见面细聊?
段妤软:OK!
季诚俊:+1
沈书丛:还是上次的烧烤店吧?
曾若萱:天太热了别吃烧烤吧,去饭店吃有空调。
沈书丛:OK我来定,一会儿把位置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