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肩头、小臂接连绽开血口，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落叶上洇开暗红。

一柄长刀挟着裂风之势，兜头劈下！

黄熊猛仰头，刀锋擦着鼻梁削过，激得额前碎发纷飞，面皮一阵刺麻。

“差一点……”他心头一跳，再不敢托大。

深吸一口气，灵力轰然灌注双臂，长剑嗡然震鸣，霎时爆出一团炽白剑光！

他不再守，反手一剑斜撩，剑气如电，逼得当先杀手踉跄后撤。

林间顿时乱作一团——刀光乱舞，剑影纵横，杀气搅得枝叶簌簌抖落。

断枝横飞，木屑四溅，尘土腾起半丈高，呛得人睁不开眼。

喊杀声、金铁交击声撞在山壁上，撞得整片林子都在发颤。

就在黄熊剑势渐盛、迫得三人连退数步时——

一股更阴戾的杀机，猝然从背后撕开空气！

他霍然回首，只见一名杀手矮身突进，匕首寒光直捅他后心！

“当心！”滕柔厉喝。

千钧一发，黄熊扑身前冲，匕首擦背而过，布帛撕裂声清晰可闻，后背火辣辣一疼，温热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啧……真够狠的。”他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丝，冷笑愈深。

“装什么硬骨头？跪下求饶还来得及！”一名杀手啐了一口，刀尖点地，嗤笑连连。

黄熊甩了甩手，忽然探入怀中，掏出一物高举过顶：“想活命？先认认这个！”

那块染血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暗红油光，纹路狰狞。

杀手们齐齐一僵，瞳孔骤缩——

“这……这不可能！”领头那人失声低吼，“你怎会……？”

“问你们主子去。”黄熊手腕一翻，玉佩悬于指间，冷光晃得人眼晕，“现在，我给你们三息——谁开口，谁活命。”

众人面面相觑，喉结上下滚动，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最终，为首的杀手牙关一紧，喉结滚动，低吼出声：“我招！是……孙长老指使的！”

黄熊早觉孙长老与赵强暗中勾连，此刻终于撕开那层遮羞布。

“好。”黄熊颔首，声线沉稳，“把你们知道的，全倒出来。”

几人哪敢耍滑，竹筒倒豆子般抖出孙长老如何授意、如何设局、如何与赵强里应外合——事无巨细，句句如实。

话音落地，黄熊再不留情。剑芒乍起，如银蛇裂空，几个杀手连退半步都来不及，便已扑倒在地，脖颈渗血，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他出手快得只余残影，利落得近乎冷酷，眉宇间不见半分迟疑。

做完这些，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嘴角扬起，笑意里透着久压之后的酣畅。

那股沉冤得雪的激荡，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俯身从一具尸身腰囊里抽出一封信，信封上墨迹未干，赫然印着“孙长老亲启”四字。

“真相，总算浮出水面了。”黄熊五指收拢，信纸在他掌心簌簌发颤，指尖滚烫。

就在此时，滕柔疾奔而至，一眼撞见黄熊安然立于月下，心口一松，人已扑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仿佛一松手，他就又要被风卷走。

“你平安……太好了！”

她声音发颤，眼尾泛红，目光灼灼，盛满倾慕与依恋，身子贴得密不透风，尽显温软娇态。

黄熊抬手，轻抚她乌亮的发顶，嗓音温厚：“我没事了，尘埃落定。”

四周空气悄然发甜，月光如练，静静铺在两人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辉。

“我们走。”他牵起她的手，转身便行。

“去哪？”滕柔仰头问。

黄熊眸光一凛，斩钉截铁：“找李老。”

两人踏夜而至，叩响李老居所的木门。

夜色浓重，屋内烛火摇曳，映得李老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

他端坐于案后，手中青瓷茶盏氤氲着热气，茶香清幽，却压不住满室绷紧的弦音。

“李老，事情始末，就在这儿。”黄熊将染血玉佩与那封信并排置于案上，语气平稳如深潭，“赵强与孙长老联手构陷于我，人证物证，铁板钉钉。”

李老拈起玉佩，眯眼细看，浑浊目光在血痕与纹路间来回逡巡，良久，一声悠长叹息，将玉佩轻轻搁回桌面，慢声道：“黄熊啊，此事非同小可。你手里，真有拿得出手的实证？孙长老在门中数十年，口碑厚重，若证据稍欠火候，怕是要引火烧身……”

“李老，活口未冷，信件尚温，岂容狡辩？”黄熊脊背挺直，目光如刃直刺李老双眼，“莫非您也信他那一套伪善说辞？”

李老缄口不言，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指尖微顿，似在掂量分量。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微响，还有两人克制的呼吸。

“黄熊，我知道你委屈，可这潭水太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李老放下茶盏，语气沉滞，带着几分力不从心，“孙长老身后盘根错节，我……实在难撼其本。”

黄熊心头一沉——他懂这分无奈。孙长老在门中扎根多年，枝蔓早已缠透各处要害，李老纵有威望，亦如孤木难支大厦。

“李老，您真要由着豺狼坐堂，让公道蒙尘？”黄熊声调陡扬，字字带锋。

李老脸色骤变，“腾”地起身，须发微张：“黄熊！你这是在审我？！这门派几十年风雨，我流过多少血汗，你可知？！”

话音未落，铁手一脚踹开房门，大步闯入。

他面色铁青，手中卷宗边角翻卷，直直递到黄熊面前，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师弟，是我错了。孙长老确有问题——这是全部证据。”

李老愕然失语，黄熊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眨眼。

“铁手师兄，你……”他喉头发紧，话音微颤。

铁手将卷宗塞进他手里：“自己瞧。”

黄熊翻开，目光飞掠，越看越沉，眉峰越锁越紧——桩桩件件，全是孙长老这些年贪墨灵石、包庇恶徒、篡改宗卷的铁证。

“这……”李老盯着那卷宗，面如灰纸，指尖发凉。

“李老，如今，您还信他吗？”黄熊抬眸，目光锐如寒星，直刺李老眼底。

李老颓然跌坐回椅中，双手撑额，喃喃自语：“竟……真到了这一步……”

“李老，接下来，如何行事？”铁手沉声问。

黄熊眸中精光迸射，一字一顿：“明日宗门大会，当众揭穿孙长老真面目！”

晨光刺破殿窗，金辉泼洒于青砖之上。

宗门大会准时开场，弟子列阵肃立，鸦雀无声。

黄熊立于大殿中央，身姿如松，目光似电，手中卷宗攥得指节泛白，周身凛然之气，令人不敢逼视。

“诸位同门！”他声贯穹顶，在梁柱间激荡回响，“今日，我要剜掉门中一颗藏了多年的毒瘤！”

他条分缕析：赵强如何受命构陷、孙长老如何幕后操刀、贪渎多少灵石、枉法几宗命案——桩桩指证，掷地有声；染血玉佩、杀手供词、铁手所呈卷宗，一一陈列于众。

大殿空气渐凝，私语声此起彼伏，如潮水暗涌。

孙长老面色惨白，额上冷汗密布，几次欲张口，却被黄熊那一记扫来的目光钉在原地，喉头滚动，终未发出半声。

“你……你血口喷人！”赵强牙齿打颤，声音劈叉，身子晃得像风中枯草。

黄熊冷笑，剑尖倏然点向赵强腰间玉佩：“这东西，你还想赖到几时？”

赵强嘴唇翕动，哑然无声，脸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