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一声清喝：“且慢！”
滕柔旋身挡在黄熊身前，裙裾未落，脊梁已绷成一张弓：“孙长老，黄熊若错，我愿同罪！” 孙长老脸色铁青，指尖掐进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挤出一句：“滕柔，莫逼我翻脸！” “长老若执意颠倒黑白，今日便先折了我这根骨头！”她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黄熊掌心。 他低头看她泛白的指节，心口滚烫，热流直冲眼眶。 原来孤身闯关时，身后早有人为他撑起半片天。 孙长老盯住两人交叠的手，沉默半晌，突然冷笑：“好！给你三日——拿得出真凭实据，本座亲自放人；若拿不出……”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便陪他，一起烂在地牢里。” 袍袖一甩，人影已没入暗处。 刑堂只剩空旷回响，和满室凝固的寒气。 “黄熊师兄，孙长老说了……此事与您无关……” 死寂骤然炸开一道细缝。 小红从柱后挪出来，裙角绞得发白，声音抖得像风里残烛：“孙长老……我……我看见赵强师兄，昨夜子时，拎着个黑布包袱，偷偷进了后山禁地……”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脸上——那个总在廊下扫地、连抬头都不敢的侍女。 她脸颊烧得通红，飞快瞥了黄熊一眼，又垂下头，手指死死抠着袖口绣线。 “小红，接着说。”黄熊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 她咬住下唇，终于吐出后半句：“包袱……沉得晃手，底下……还渗着暗红水渍……” 后山禁地！ 黄熊心头一震，那里是宗门重地，藏经阁与宝库所在，守卫如铁壁铜墙，寻常弟子连三丈之内都踏不进半步。 赵强跑去那儿干什么？ 莫非…… “一派胡言！”赵强厉声断喝，喉结急促滚动，脸上掠过一抹仓皇，“我何曾踏足过后山禁地？你这贱婢，竟敢当众泼脏水！” 小红瑟缩了一下肩膀，却把腰杆挺得更直：“我……我没撒谎！我亲眼瞧见他翻墙进去的！” 黄熊朝她轻轻颔首，目光温厚而笃定；随即转向孙长老，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孙长老，小红所见确凿，赵强行迹诡异，恳请您即刻彻查！” 孙长老面色阴沉不定，眉头拧成死结——他万没料到，一个端茶送水的侍女竟敢当众掀赵强的底，猝不及防，手心已沁出薄汗。 他沉默须臾，终是颔首：“好！我这就遣人赴后山禁地查勘。若果如小红所言，绝不姑息！” 黄熊心头一热，当即起身，领着铁手与数名执法弟子疾步奔向禁地。 后山禁地常年被浓雾裹挟，阴风呜咽，枯枝横斜，连鸟雀都不肯停驻半刻。 众人屏息穿雾而入，直抵小红指认之处。 可眼前景象，却如冰锥刺入黄熊胸口—— 本该堆满古卷秘典、镇宗灵器的密室，如今空荡如墓穴。地上散落着焦黑木渣与残页碎纸，空气里浮着一股呛人的糊味，像烧尽的谎言余烬。 关键证物，全毁了。 黄熊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双眼发直，耳边反复回响滕柔那句掷地有声的话：“我相信你……”而他，亲手把这份信任摔进了泥里。 “师兄……”铁手的声音冷硬突兀，砸在死寂之中。 黄熊盯着空荡四壁，那股焦味钻进鼻腔，直冲脑门，仿佛一只铁手死死扼住他气管，逼得他喉头发紧。 本该锁着赵强罪证的密室，只剩灰烬与狼藉，在无声讥讽他的轻信与莽撞。 心，沉得比寒潭还深。怒火与不甘在胸中翻腾，烧得五脏生疼。 他明白了——赵强背后那只手，早已将蛛丝马迹抹得干干净净，就等他一头撞进死局。 “不！”他霍然跃起，十指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渗出也不觉疼。 不能退！绝不能让那些暗处的毒蛇得逞！ 哪怕线索细如游丝，他也得扒开废墟，一寸寸找回来！ 目光如刀，扫过断梁残垣，搜寻每一处可疑痕迹。 就在此时，一道冷如双刃的声音劈开寂静—— “黄熊，你勾结外敌、构陷同门，孙长老命我押你赴刑堂受审！” 铁手立于门口，铁面森然，眼神空洞，仿佛黄熊不是师弟，而是待斩的囚徒。 几名刑堂弟子鱼贯而入，镣铐在手中轻晃，寒光凛冽，步步紧逼。 黄熊心口骤然一沉——孙长老这是铁了心要护赵强，连黑白都要颠倒过来，将他活活钉死。 “铁手师兄，听我一句！我是被栽赃的！”他急声辩驳，不愿束手就缚，更不愿背这口烂棺材！ 铁手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必多言。是非曲直，刑堂自有公断。押走！” 两名弟子应声扑上，冰冷镣铐“咔哒”一声锁死在他腕上。 那寒意顺着皮肉直刺骨髓，仿佛要把他最后一点热气也冻成冰碴。 屈辱与暴怒在血管里奔涌，他奋力挣动，铁环却越收越紧，勒得腕骨咯咯作响。 他知道，铁手早得了密令，解释？不过是白费唇舌。 绝望像湿透的麻布，密密实实裹住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难道真要任人摆布，沦为他们棋盘上一枚任弃的棋子？ 就在铁链将要拖动的刹那，一声清叱撕裂沉闷——“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素影如剑破空，疾掠而至，稳稳挡在黄熊身前…… “铁手，你要把他押去哪儿？！” 是滕柔！ 她柳眉倒竖，眸光灼灼，平日温婉的眉眼此刻锋利如刃，盛满不容欺瞒的怒意。 她这一现身，整间死屋仿佛被劈开一道光缝。 铁手那张磐石般的脸，终于裂开一丝微澜。 “滕柔师妹，刑堂办案，劝你莫蹚浑水。”他嗓音依旧冷硬，尾音却微微绷紧，透出几分迟疑。 “办案？欲加之罪，何须证据！我亲眼见赵强鬼祟潜入黄熊房中，如今物证烧光，你们倒来拿人——这也叫办案？”滕柔字字如钉，句句带刃，直戳铁手那层冠冕堂皇的皮。 “滕柔师妹，慎言！”铁手眸光骤厉，一股迫人威压轰然压下，空气都为之滞涩。 他是刑堂铁律化身，位高权重，纵是滕柔，亦难撼其分毫。 “我说错了吗？”滕柔昂首直视，脊背笔挺如松，毫无惧色。 她眼中燃着一团火，不是燎原之焰，却是焚尽虚伪的青白烈火。 气氛绷如弓弦，一触即炸。 铁手与滕柔对峙而立，杀机暗涌，一场硬仗眼看就要掀起。 黄熊望着身前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心头滚烫，喉头哽咽。 原来自己并非孤身陷阵，还有人愿为他拔剑，为他挡刀。 “铁手师兄，且慢动手。”黄熊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 硬拼无益，他得撕开这铁幕，找到那道能撬动乾坤的缝隙。 就在刚才被押送的路上，他捕捉到一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铁手腕上那副精钢护腕，竟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豁口。 那豁口绝非磕碰所致，倒像是被极锋利的刃器硬生生剜开的。 一个念头闪电般劈进他脑海。 “铁手师兄，我跟你去刑堂，不过有个问题，想请师兄解惑。”黄熊唇角微扬，笑意里透着笃定。 铁手眉峰一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你还有话要说？” 黄熊抬手，指尖不疾不徐指向对方手腕：“师兄这护腕上的豁口……是怎么来的？” 铁手脸色霎时发青，抓着护腕的手指猛地一绷，指节泛白。 “少废话！”他嗓音发紧，可瞳孔却不受控地缩了一瞬。